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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拿着筷子,精准、迅速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那个……薛姑娘。”陆氏看着那一盘子转眼就少了一半的红烧肉,忍不住开口,“这肉……有些腻,要不要配点清茶?”
“不用,能顶饿就行。”薛灵头也不回,筷子又伸向了那只水晶肘子,“这肘子炖得不错,烂乎,不用费牙。”
陆氏嘴角抽搐。
丰付瑜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转头看向自家二弟。
丰年珏却吃得很慢。
他左手不便,只用勺子喝着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薛灵身上。
看着她风卷残云的样子,他眼底竟然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慢点吃。”丰年珏突然开口,把自己面前那碟剥好的虾仁推到薛灵手边,“没人跟你抢。”
薛灵动作一顿,看了一眼那碟虾仁,又看了看丰年珏。
“这算补贴吗?”她问。
“算。”丰年珏淡淡道。
薛灵这才心安理得地把那碟虾仁倒进自己碗里,混着红烧肉一起扒拉进嘴里。
陆氏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这小叔子是不是中邪了?这种粗俗不堪的女子,他竟然还给她剥虾?
饭后,家仆撤下残席,换上了清茶和果点。
陆氏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生活习惯上没法沟通,那就从内函上找回场子。毕竟这以后是要住在府里的,总不能让这野丫头带坏了安安。
“薛姑娘。”陆氏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姿态优雅,“听二弟说,姑娘是江湖人?”
薛灵正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核桃,闻言点点头:“恩,拿钱办事的。”
“那姑娘平时……可有什么消遣?”陆氏试探着问,“比如,读些什么书?琴棋书画可有涉猎?”
在她看来,就算是江湖女子,也该读过几本话本子,或者会唱几句小曲儿吧?
薛灵手上微微用力,“咔啪”一声,坚硬的核桃在她掌心碎成了渣。
她挑出核桃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地想了想。
“书?”薛灵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我不读书。”
陆氏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是个文盲,这就好办了,回头请个女夫子教教规矩便是。
“不过——”薛灵话锋一转,那双清澈却带着野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氏,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气的笑。
“我读榜。”
陆氏一愣:“什么榜?”
“通辑令啊。”薛灵说得理所当然,象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刑部发的,大理寺发的,还有江湖上黑市挂的暗花榜。我都读。”
陆氏手里的茶盏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通……通辑令?”陆氏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薛灵来了兴致,甚至还有点职业自豪感,“这玩意儿比书好看多了。那上面每张脸,都标着价儿呢。比如上个月那个采花大盗,值五百两;那个截杀朝廷命官的响马,值八百两。”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氏那一身华贵的行头,最后落在她头上那支赤金步摇上。
“大嫂这身行头,若是挂在榜上……”薛灵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象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起码得值个两千两吧。”
陆氏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架在她脖子上估价。
“二……二弟!”陆氏终于绷不住了,转头看向丰年珏,声音颤斗,“这……这成何体统!咱们府上可是书香门第!怎么能……怎么能天天研究通辑令!”
丰年珏放下茶盏,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优雅至极。
他抬眼,看向正一脸无辜的薛灵,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怕是要把这死气沉沉的伯爵府给炸翻天了。
“嫂嫂勿怪。”丰年珏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薛灵她就是个实诚人。她说读通辑令,那是为了生计。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薛灵那双即便在灯火下依然警剔的眼睛上。
“毕竟,这世道险恶,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多认几张脸,总比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陆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丰年珏站起身,虽然身形消瘦,但那股子当家作主的威压却让人不敢忽视,“薛灵一路劳顿,也累了。管家,带薛姑娘去西跨院休息。”
西跨院?
陆氏瞪大了眼睛。
那是离丰年珏的主院最近的一处院子,也是府中除了主院外最精致的一处,原本是留着给未来的……
“那是留给未来弟妹的……”陆氏下意识地开口。
“现在是留给恩人的。”丰年珏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薛灵倒是无所谓住哪,只要不漏雨就行。她拎起重剑,冲陆氏摆了摆手:“大嫂,回见啊。明天要是有人来闹事,记得叫我,给你打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