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伯爵府的门坎,比江州知府衙门的还要高出三寸。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蹲在门口,威风凛凛,眼珠子瞪得象铜铃。
薛灵下了马车,第一眼没看匾额,而是上手摸了摸那石狮子的底座,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啧。”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丰年珏被侍卫扶着,正要跨进大门,听到这动静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这狮子也招你了?”
“汉白玉的。”薛灵收回手,眼神里透着几分行家的挑剔,又带着几分职业病的评估,“这么大一块整料,不好搬。要是把头敲下来,应该能卖个千把两。”
门口列队迎接的家丁们腿肚子齐齐一转筋。
丰年珏眉心跳了跳,那张常年冷玉般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压低声音道:“薛灵,这是我家。进了这个门,把你那套杀人越货的算盘先收一收。”
“行吧。”薛灵耸耸肩,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在黄金百两的份上,这狮子我不动。”
她背着那把看起来比她人还沉的重剑,大摇大摆地跨进了振武伯爵府的大门。
那姿态,不象是个借住的客人,倒象是个来收保护费的寨主。
府内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透着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与压抑。
正厅里,气氛更是凝重。
安安早就撒欢儿跑进去了,一边跑一边喊:“爹!娘!我回来啦!我把神仙姐姐带回来啦!”
主位左侧坐着个身穿宝蓝团花锦袍的男人,长得与丰年珏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富贵闲人的温吞。
这就是丰年珏的长兄,振武伯现任当家,丰付瑜。
而坐在他对面的妇人,一身牡丹红的掐金丝对襟长裙,发髻高耸,插着两支赤金步摇,端庄肃穆。
她手里端着茶盏,眼神却如临大敌般盯着门口。
这就是丰付瑜的正妻,出身名门望族的陆氏。
听说小叔子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陆氏心里的警铃大作。
丰年珏是谁?那是京城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多少名门闺秀想往他身上扑,最后都被那身生人勿近的冷气给冻回来了。
如今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必定手段了得,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二弟这一路受苦了。”见丰年珏进来,丰付瑜连忙起身,一脸关切,眼神却忍不住往陆氏那边瞟,显然是个惧内的,“快坐,快坐。”
陆氏没动,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丰年珏,落在薛灵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弱柳扶风,没有预料中的媚眼如丝。
眼前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脚上蹬着一双有些磨损的鹿皮靴。
头发随意地束了个高马尾,没戴半点珠翠,脸上素面朝天,甚至还带着一点路途的风霜。
最要命的是,她身后背着一把剑,腰间别着一把刀,手里还提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油纸包。
这哪里是狐狸精?这分明是个刚打完劫回来的土匪!
“这位是……”陆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迟疑。
“薛灵。”丰年珏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甚至没让人伺候,自己单手倒了杯茶,“救了安安的人。”
“哦……原来是恩公。”陆氏毕竟是大家闺秀,表情管理很快恢复,挤出一抹得体的笑,“薛姑娘快请坐。来人,上茶。”
薛灵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那张紫檀木的椅子上。
“咔嚓。”
那椅子是给淑女坐的,讲究个端庄秀气。
薛灵这一坐,带起一阵劲风,背上的重剑不小心磕在椅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氏眼皮一跳。
那是她陪嫁的一套紫檀家具啊!
“多谢。”薛灵把剑解下来,“哐当”一声靠在桌边,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她拿起油纸包,从里面掏出一块酱牛肉,“大嫂是吧?吃吗?路上剩的,味儿还行。”
陆氏看着那块黑乎乎的肉,笑容僵在了脸上:“不……不必了。姑娘自便。”
一旁的安安已经扑进了陆氏怀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娘!你不知道姐姐有多厉害!那些坏人咻咻咻地放箭,姐姐就把安安抱在怀里,然后呼地一下飞起来了!比咱们家的屋顶还高!”
陆氏听得心惊肉跳,抱着女儿的手都在抖,看向薛灵的眼神更是复杂。
这姑娘看着粗鄙,没想到竟真有这般本事?
“薛姑娘救了小女,便是我丰府的大恩人。”陆氏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对话拉回正常的社交轨道,“府中已备下薄酒,为二弟和姑娘接风。”
晚宴摆在花厅。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陆氏原本准备了一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给这野丫头立立威。
结果菜刚上齐,她还没来得及举杯祝酒,薛灵已经开动了。
薛灵吃饭很快。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养成的习惯,每一口都象是最后的一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吃最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