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了才好，省得你到处跑。”井野咬着筷子笑。野原琳也说：“胖一点，抱起来暖和。”
佐藤秀一摇摇头，低头吃饭。窗外的蝉叫得正欢，阳光把树影投在饭桌上，斑斑驳驳地晃。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蝉都叫累了，几个人的话还没说完。
饭后，井野和野原琳去刷碗，佐藤秀一和由木人坐在廊下乘凉。由木人把剩下的桃子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一块一块递到佐藤秀一嘴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风穿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沙沙地响。
“南部海域的事，你还在想。”由木人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却是肯定的。
佐藤秀一顿了顿，把嘴里的桃子咽下去，说：“有一点。但没想那么多了。”
“骗人。”由木人看了他一眼，“你每次心里有事，笑起来就特别假。”
佐藤秀一哑然，半晌才说：“我是在想，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我也想，日子总得过。总不能因为海底有东西，就天天愁眉苦脸的。”
由木人把一块桃子塞进他嘴里，说：“这才象你。该查的查，该过的过。我们都在呢。”
佐藤秀一嚼着桃子，忽然伸手柄由木人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桃子的甜香。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敢把那些事都放下来一点。”
由木人没有抽回手，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廊下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把午后的燥热都吹散了些。远处传来井野和野原琳的笑声，混着水声和碗碟碰撞声，象一首没有词的小调。
这样的午后，安静又悠长。佐藤秀一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屋子的烟火气都记了下来。他知道，将来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想起这个中午，心就会软下来。
连着下了三天雨，木叶的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佐藤秀一难得没有去诊所，而是窝在书房的旧躺椅上看书。正树的猫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呼噜声很轻，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野原琳下午提前下了班，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过来，怀里抱着一只防潮的木盒。她说这盒子是静音整理医院旧文档时翻出来的，里面是些老照片，很多都已经受潮发黏，问佐藤秀一要不要看看。佐藤秀一放下书，接过盒子打开，一股旧纸混着樟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照片不多，一共二十来张。最上面那张已经有些模糊，是木叶医院刚建成时的样子，门口站着一排穿旧式白大褂的人。野原琳指着一个站在边上的年轻女人说：“这是桥本护士长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象。”
佐藤秀一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秀，扎着两根辫子，笑得有些拘谨。他翻到下一张，是医疗忍术班的第一批学员合影。他认出了里面的纲手，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上忍马甲，下巴微抬，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旁边的人大多叫不出名字，但有几张脸他依稀觉得熟悉。
“这张是静音前辈给我的，她说里面还有你。”野原琳抽出最底下一张。那张照片边角已经磨圆了，画面却很清淅。照片里是一间简陋的训练场，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蹲在地上包扎伤口的少年。那少年低着头，侧脸被汗浸湿，手里缠着一卷绷带。佐藤秀一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这是谁拍的？”佐藤秀一问。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路过的暗部。”野原琳把照片放在他手里，“你看，那时候你就在教人包扎了。”
佐藤秀一没说话。他盯着照片里那个年少的自己，心里忽然漫过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那会儿他还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出任务、受点小伤、回村泡个温泉，再和几个混蛋朋友喝到半夜。如今那些人都还在，只是都长大了，有些结了婚，有些当了爹，还有些，永远停在了过去。
野原琳象是看出了什么，轻轻把手复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微凉，带着雨天里的一点湿气。佐藤秀一翻过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琳，你后悔过吗？”他忽然问。
野原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有。从来没后悔过。跟着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佐藤秀一笑了，伸手柄她揽进怀里。野原琳靠着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半晌才说：“秀一，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们就搬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盖一间小房子，门前种花，后面种菜。你不用天天去诊所，我也不用天天值班。我们就这样，慢慢过完一辈子。”
“好。”佐藤秀一的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那盒旧照片被他们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背后都藏着一个或大或小的故事。野原琳讲得不多，佐藤秀一也问得少，更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任时间在雨声里慢慢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野原琳要回医院了。佐藤秀一撑伞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进雨幕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
他把那盒照片收好，重新锁进防潮箱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正树的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外面的水花。佐藤秀一走过去，摸了摸猫的脑袋，轻声说：“等雨停了，带你去后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