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枚清洗干净的旧关节装进定位仪的外壳，想了想，又把那枚刻着“千代作”的最早那枚关节重新找出来，放在那枚新关节旁边。同一时刻，手鞠正站在砂隐村刚竣工不久的北哨站顶层，忍扇半开着搭在肩头。北哨站现在是联军边境巡逻队砂隐分队的驻地，了望台上换装了科研部新配的高频信号感应器，能接收来自楼兰龙脉古塔那种陨铁基砖的微频特征信号。负责设备维护的是一个刚从忍者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感知忍者，姓法一，看上去很老实，每天总是背着一大本维修手册在小台子上反复看。手鞠问他信号调得怎么样，法一说基本稳定，只是昨晚半夜忽然多了一组不应该出现的极低频共振，方向来自雨之国北部，又不象雷遁馀波。
手鞠皱了皱眉，让他把那组信号转一份密文发给联军情报中心的鹿丸。法一问她要不要加注一下来源判断，她说不用，那个方向敢半夜发震的人只有一种：还在等母舰残骸旧角碎片的漏网旧部。法一说大筒木们上次不是已经被秀一大人打退了吗。手鞠将忍扇合起来在掌心拍了一下，说退是退了，但你见过哪个回家之前还悄悄在沙子里埋小东西的。
同一时刻，在雨之国北部那座废弃的旧角祭坛废墟里，一个非常浅的土坑正被几只无处可去的旧式白绝分体无声地掩埋。分体的表皮已经干裂到几乎不能维持人形，但它们的指尖还残留着绝被封存之前最后一次分体时所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模糊旧指令——埋好以后你们就散了。母舰不会回来了。但这些永远长不出完整甲壳的残次躯壳，在接近一个世纪以前第一次破土而出时就朦胧意识到，它们是替那个永远长不出完整母族的人留在这里的东西。于是它们照旧用自己快彻底干碎的手指，把那枚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拿出来过的小东西，连同坏掉的角灯碎片和那截已经无法再发亮的断角残芯一起，轻轻地、反复地压进这颗星球上最冷最不起眼也最不会被月光找到的废土之下。佐藤秀一是在回砂隐村给加瑠罗送新批护具的那天下午遇到千代的。千代正坐在工坊外面的小院子里晒太阳，脚边放着那盆岩兰，膝盖上摊着一本很旧的傀儡关节养护笔记。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说秀一小鬼你跑到老身的地盘上来做什么。佐藤秀一走到她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说我来看你养的兰草。千代说她养的兰草没死，但她养的那两个孙子差点全跑了。他问她蝎最近还听话吗。她说听话，前几天给她做了一套新的肩颈按摩椅，用旧的傀儡副关节改的，力道调得很轻。就是每次用完以后会留一点机油的味道，不太好闻。她又说勘九郎送红枣时还特意把她的旧医疗盒翻出来擦了一遍，以前里面的阿司匹林片都过期好多年了也没人管。
千代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很小的骆驼刺种子。她把这袋种子放在佐藤秀一手里，说骸砂海以前不是海，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场连她也说不清是多久以前的战争之后，被大筒木母舰第一次经过这里时外壳剥落的推进残片烧成荒滩的。那种骆驼刺是她年轻时第一次参加边境巡逻时在沙坑边缘发现的，整个砂隐村之前没有人见过这种品种，只有她偷偷挖了一株回来养。现在她知道这草不是能治外伤的药，是能替代阿司匹林退烧的原料，只是需要很久才能长熟。她老了，没精力再种很久的田，但是反正这片荒地已经开始长梭梭了，万一以后谁的羊被长刺刮伤腿时顺手拔一根回去熬水就能退烧。
佐藤秀一收好那袋种子。他离开前帮千代把院子里那盆岩兰挪到夕阳可以照到的位置，还在她的旧傀儡关节工具架上添了一小袋新配的专用润滑蜡——是蝎从联军科研所帮他申请的，袋子上印着科研部的新缩写，据鹿丸说这是大蛇丸想了很久才敲定的，因为之前他一直嫌联军科研所龙山研发分部这个全称太长。千代把润滑蜡收进围裙口袋里，说等她死了让勘九郎把她的尸体做成傀儡埋在骸砂海边缘那棵老骆驼刺底下，每年春天让路过的巡逻兵都可以在树荫下面歇歇脚。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佐藤秀一说行，让他务必在树荫旁边放一张长凳，不然巡逻队那帮人每次蹲着啃干粮的样子太难看。千代笑了很久。她很久没有笑那么久了。
傍晚的风从骸砂海方向吹过来，风里那股极淡的硫磺味已经比上个月又散了不少。月亮升上来时加瑠罗正蹲在试验田边给新一批沙棘苗压最后一层基肥。将那些从楼兰基砖粉末里分离出来的空间痕纹与骸砂海枯井井壁上新出现的裂隙波频比对完成后的分析报告发给鹿丸，并告诉他，月亮背面那些母舰残骸的旧轨道碎片正在按联军之前推算的衰减系数缓缓散逸，据科研部推测它们大概还会在月亮外轨道附近再飘上几十年。她已经不在乎了。等沙棘熟透以后可以拿来泡茶，她自己种过，她会泡茶。
木叶的训练场从来不会冷清。即使是冬天，即使天还没亮，即使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训练场里也总能听到凯的喊声。他的嗓门是那种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就能从训练场这头传到那头的类型，每天早上准时在日出前响起来。小李跟在他后面，穿同款绿色紧身训练服，做同样的热身动作，连绑护胫的绕圈次数都一模一样。凯做一百个俯卧撑，小李跟着做一百个。凯倒立绕着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