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在她头顶的云隐峰上萨姆依正在校准第二十二轮岚遁频段,麻布衣在塔底通信帐里标记完成时间。
而加瑠罗正蹲在砂隐村新建那几排医疗分站尽头一小片沙地上,握着一个勘九郎改装过的旧式傀儡花洒,往几丛刚移栽上去的梭梭小苗根上慢慢浇着水。这梭梭的根在下沙里扎得很慢,但每长一根,下一场风就会少扬几斤砂。我爱罗站在她背后递过来一把新的压滴管,加瑠罗接过去擦掉前端不小心蹭上的沙粒,没说话。守鹤在葫芦里难得一声没吭,只是把洒出去的沙都往苗根上拢了拢。
深夜,佐藤秀一独自站在火影岩对面的山脊。那间小诊所的木匾在月光下发出极淡的新漆反光,诊所门口的那只铃铛被满山漫过来的夜风吹得一晃一晃,声音清清脆脆的。月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拉成一笔几乎坠入整片谷底暗坡的浓墨。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那只铃铛,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天还没亮,见晴峰的上空便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缝不是云层被风吹开的,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向内撕开了一道狭长的伤痕。蓝紫色的光从裂口里倾泻出来,将整座山峰的轮廓照得如同白昼。萨姆依站在塔顶平台上,手里握着岚遁激光发射器的握柄,激光的光柱笔直地指向那道裂口的正中央。她已经在这里连续校准了很多轮频段,手指被握柄的防滑纹硌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她对通信器里喊了一句让所有人准备,母舰的降轨已完成,目标正在进入大气层。
她话音刚落,一艘遮天蔽日的巨型母舰从裂口中缓缓压了下来。那不是云隐村任何一艘飞空艇能够比拟的尺度,甚至比联军在草之国上空击落过的那艘空忍母舰还要庞大许多倍,几乎象一座正在移动的太空要塞。它的外壳不是金属,是一种介于生物甲壳与矿物结晶之间的暗灰色材质,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正在搏动着的蓝紫色光纹。每一道光纹的搏动频率都和见晴峰冻土下那颗还在跳动的绝角碎片完全同步。那种同步象一颗已经死了很久的心脏忽然听到了自己多年前被折断时的回音,又象一段被截断的旧胶卷在最后的残影里拼命转完最后一帧。
麻布衣在塔底的通信帐中将母舰降轨的各项参数与联军情报中心同时在线加密回传。她说舰体降温气膜正在剥离,再过不久外层防御壳就会完全脱落,到时舰舱内部会比现在更容易受到攻击。达鲁伊将他的忍刀从冻土里拔出来,朝止水看了一眼。止水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眼框中的万花筒缓缓旋转,须佐能乎那尊绿色骨架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巨大的骨爪在刹那间握住了见晴峰正面那道从山腰蔓延过来的冻土脊梁,将整片防御阵地稳固在土石之间。鼬站在止水右侧不远处。他没有开须佐能乎,只是将天照的火焰控制在左指尖上,黑色的火苗在蓝紫色的光幕下安静地燃烧。他盯着那道裂口边缘正在逐渐泛出热蒸汽的舰体外壳,说这不是它们的母星,从来没有什么是注定要被寄居或者吞并的土地。这颗星球不需要殖民者。
母舰的外壳在这一刻应声而裂。
一队大筒木战斗体从裂口深处直坠而下。它们的外形和曾经在骸砂海出现过的那个女性先遣者非常相似,但眼瞳里翻涌着更浓稠更不稳定的蓝紫色星云。那应该是一批专门为夺还作战而被快速唤醒的旧世兵卒,没有感情,也没有多馀的尤豫,唯一的任务是清理一切阻碍它们回收绝角碎片和基因编码的生命体。落地的瞬间整座见晴峰都在震,达鲁伊的雷遁忍刀第一个迎上去,刀锋劈在其中一具战斗体左肩的甲壳上,溅出一串亮得刺眼的蓝紫色火花。刀砍进去了,但只进了半寸就被那层不断蠕动的生物甲壳紧紧咬住。他用力一拧刀柄,把战斗体往侧翼甩开,给自己后面的雷遁兵们腾出冲锋的空间,同时朝止水喊了一句让须佐能乎帮他挡一波右翼的正在聚能的另一具大筒木斥力波。
止水没有说话。须佐能乎的骨臂横扫,将那道斥力波连同它的发射者一起砸进山壁里。山壁上那层冻土炸开,碎石和碎骨混在一起飞溅出去。就在他挡住右翼的同时,鼬的天照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卷下去,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吞没了三具刚刚落地还未站稳的大筒木战斗体。它们身体的甲壳在爆裂时发出一阵极短暂的短促尖响,像玻璃管在高温炉里突然裂开。萨姆依的岚遁激光从高处精准地射穿了被天照烧残之后还试图爬向角片冻土层的残骸残片,将它们钉在原地,彻底安静。
与此同时,在骸砂海那片被先遣者着陆舱砸出的巨大玻璃化沙坑上方,母舰的腹部缓缓打开了一扇极为规则的矩形启封门。蓝色的光柱从启封门投下,照在绝被封存前最后一次还站立过的祭坛旧坐标上方。那名男性大筒木站在启封门投下的光柱外侧,头上那对从很久以前就在吞吐着母舰外泄衍生的星辉残气所结馀光的角愈发显得森冷。那个女性先遣者悬浮在他斜侧方,五指之间卷着那颗还在发着蓝紫色荧光的沙球——那颗沙球里封着的正是在见晴峰冻土层下所提取到的绝角粉末。她将沙球举过头顶,让光柱从沙球正中间穿过。母舰的腹部甲壳在光柱穿透沙球的瞬间发出一阵极低频的震颤,像某种远古生物在深海中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