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从地下庇护所带回来的男人被安置在木叶科研部顶层的特殊监护病房里。病房不大,四壁嵌着大和用木遁加固过的防查克拉外溢板,窗台上摆了一盆静音早上刚端来的文竹。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白色床单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
男人靠在床头,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明。静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蔬菜粥推门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将勺子朝向他的手边推近了些。
“谢谢。”
他端起碗,自己慢慢地吃了大半碗。静音将他吃完的碗收走,问了一句胃口还行吗。他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很淡,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被时间浸泡了很久的沉默。
宇智波富岳在门外站了好一阵子,然后推开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一把很旧的竹制茶勺。那把茶勺是宇智波镜生前常用的。镜去世的那年富岳还年轻,他把这把茶勺收在族长的文档柜里,一锁就是几十年。昨天他翻出来,擦了很久。此刻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灰瞳男人看着那把茶勺的一角刻着的宇智波镜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镜他走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在他身边。”
“他走得很安详。那天傍晚他靠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柿子树,说要给孙子摘几个青柿子。然后就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身边有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他将头转向窗外。阳光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深。
“那我算是他的”
“按辈分,他该叫你一声叔父。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的文档在几十年前被斑从族里抹去了。连你的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男人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窗台上的文竹被风轻轻拨了一下。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象隔了一层浸湿的薄宣纸。
“我叫宇智波真明。我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我只记得闭上眼睛之前斑还在。”
宇智波富岳握住他放在被子上那只苍白的手。真明的手很凉,指节瘦得象埋在薄雪下的枯枝。他没有抽回去。宇智波富岳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他说欢迎回家。那四个字落地的时候,真明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灰瞳里终于泛起了光。
大蛇丸在监护室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基因检测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印着几行字:受检者全基因组与宇智波斑的dna串行匹配度非常高,可以确定受检者为斑通过自体细胞以人工方式培育的生物学后代。但同时受检者体内检测到多处基因人工编辑修复痕迹。修复位点主要集中在与血继限界表达相关的几个关键基因簇范围内,且所有修复均以沉默方式完成。结论是受检者不具备任何已知的血继限界特性,包括写轮眼。
大蛇丸将报告递给佐藤秀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不属于科研范畴的困惑感。他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技术,斑在创建这个人的时候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觉醒写轮眼的基因位点,同时修正了所有可能导致遗传疾病的缺陷基因。换句话说,宇智波斑创造了一个比宇智波一族任何人都要纯净的生命体,但代价是真的剥夺了他作为宇智波最为标志性的力量。他不理解,他完全不能理解。
佐藤秀一靠在走廊的墙上,将那两页报告合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也许不是剥夺。斑从终结谷之后就一直在追求完美的力量,后来他得到了轮回眼,得到了柱间细胞,得到了很多很多。但他从失去泉奈开始,就再没创造过任何能够单纯以兄弟、以家人身份活下去的东西。这个人不是为了战争制造的。这个人或许只为了让宇智波斑在晚年还能对一个人说,你不用战斗也可以活着。”
大蛇丸安静了下来。他把那份报告收回文档夹里,没有再问。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从门缝传出来的低频循环声。那声音很轻,听着听着便和时间融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从机器里发出的心跳,还是从那片灰瞳深处延续下来的、漫长沉默的回响。
真明在监护病房的第二天傍晚,佐助推开了那扇房门。他刚从科研部做完新一轮身体评估检测,身上还穿着那种淡蓝色的病号袍,左臂的咒印区又换了一片新的隔离贴。大蛇丸说他这轮评估一切指标正常,他本来可以直接回家休息。但他看到科研部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开着一条缝,就下意识地拐了进去。
真明靠在床头,看到佐助的第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只是安静地望着佐助的脸。看着这个跟泉奈长得有些象的男孩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恍惚。
佐助站在门口,同样没有率先开口。他看着这个从斑的庇护所里被带回来的人。眼前这个人一点也不象那个传说中差点毁掉整个忍界的宇智波斑。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象任何一个宇智波。就算宇智波一族被认为傲慢、危险、偏执,但所有宇智波族人在活着的时候都象一团永远没有完全熄灭的碳火。宇智波真明却不是这样。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宇智波一族那种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