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冲刷得格外青翠,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远处镇子上的房子,在雨后的天光下,轮廓清晰了一些,灰色的屋顶连成一片。
天空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边缘,透出了一点点微弱的月光。
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但也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很快,阮小白用一个大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面条是白色的,汤是清亮的,上面漂着金黄色的蛋花和几点碧绿的葱花——那葱花是他从墙角一个花盆里掐的。
他端着碗,从她身边走过,把碗放在了客厅的方桌上。
瓷碗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热气腾腾的面香,混着鸡蛋和葱花的味道,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阮小白把筷子在碗边摆好,然后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厨房门口的周亚。
“对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你也去把衣服换一下吧,都湿透了。”
周亚下意识地低头,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没说话,沉默地转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白发男孩并没有动,就站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上楼的方向。
他的身影瘦小,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周亚收回目光,快步上了楼。
阮小白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又进了厨房,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没有先吃,也没有四处打量,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周亚下来了。
她换上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她一张脸格外的小,五官也愈发显得清秀利落。
阮小白看着她,目光柔和。
小时候的小亚,也很美,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俊朗的美。
周亚走到桌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看着碗里那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汤清面滑,蛋花嫩黄,葱花碧绿。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面条很烫,也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寒意和僵硬。
客厅里只有她吸溜面条的声音。
阮小白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吃了大半碗面,周亚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男孩。
“你……你真是我未来的丈夫?”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干涩又紧绷。
阮小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阮小白看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上辈子我们在一起,最后我老去了,你守在我旁边,我很幸福。”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超越了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怀念,让周亚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我们还有三个孩子。”
“噗——”
周亚刚入口的面,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溅在了桌面上。
“咳!咳咳……咳咳咳!”
她被呛得满脸通红,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三个……孩子?!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把之前那些沉重情绪炸得粉碎。
“你没事吧?”
阮小白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几步绕过桌子,跑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的手很轻,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服面料,传来一点点温度。
周亚的咳嗽却更剧烈了,咳得弓起了背,眼前的灯光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别……别拍了。”
她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反手一把抓住了阮小白还悬在她背上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细,她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周亚抬起头,满脸都是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眼角通红,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坐回去。”
阮小白愣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脸,默默地收回了手,听话地绕回桌子对面,重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回去后,懊恼瞬间涌了上来。
自己怎么就那么嘴快,把孩子的事给说出来了。
上辈子,他们有了孩子之后,那是天大的喜悦。
可现在,对着一个少女,说这些这冲击力,确实太大了。
他不该这么着急的。
阮小白有些无措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下了头,白色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周亚还在竭力平复的,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