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喷溅出的汤汁,视线却没有焦点。
三个……孩子?
她的大脑里,像是有无数个蜜蜂在嗡嗡作响。
这个词,比“你未来的丈夫”还要荒唐一百倍。
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每天想的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不被人欺负,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比她还矮,白得像个雪团子一样的男孩,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他们以后,会有三个孩子。
她和他?
周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阮小白身上。
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掀翻了她过去十三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这已经不是离谱可以形容的了。
她甚至都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荒唐,可笑,甚至有点惊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阮小白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那头惹眼的白发软趴趴地垂着,遮住了他的表情。
周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把那股呛进气管的火辣感压下去。
她看着桌子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面。
面条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带着朴实的麦香。
胃里那股暖意是真实的,驱散了身上大半的寒气。
她忽然觉得,现在争论这些未来的,虚无缥缈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说什么都像是疯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
“先吃。”
“吃完了再说。”
阮小白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显地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
他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这间简陋破旧的客厅里,又响起了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一次,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带着试探和防备的沉默,现在就是一种被巨大荒谬感笼罩下的,诡异的平静。
周亚吃得很快,像是要把心里的慌乱和震惊,都随着面条一起吞进肚子里。
但吃着吃着,速度就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这碗面,其实很简单。
就是最普通的挂面,卧了个鸡蛋,撒了点盐和葱花。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好吃。
面条软而不烂,汤头清淡却鲜美,熨帖着她的胃,也仿佛在一点点熨平她心里那些竖起来的尖刺。
她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样安稳的热饭了。
像这样,有人专门为她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这种记忆,已经模糊得快要想不起来了。
她用筷子撇开面条,喝了一口汤。
清亮的汤水滑入喉咙,很暖。
对面的阮小白吃得很安静,也很慢。
他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偶尔用筷子斯文地夹起一小撮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看她。
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没有审视,也没有探究,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温柔和怀念,仿佛在透过她现在的模样,看着另外一个人。
周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生出要把他瞪回去的念头。
她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