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地锁在儿子身上。
客厅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阮小白深吸了一口气。
他讲了一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故事。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铺直叙。
关于一场意外,关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关于那个狭小但温馨的出租屋。
关于一个叫小亚的姑娘,她带他回家,给他买手机,教他认识那个世界。
关于他为了生活,去中学门口卖饭团。
关于他们相爱,成了一个家。
阮蔚如一直握着他的手。
当他讲到小亚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儿子的手心在出汗。
言铮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阮小白说到“我必须回去”时,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言铮看着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青年,和他记忆里那个还有些单薄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神,沉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讲述幻想,而是一个男人,在陈述自己的责任和抉择。
许久之后,言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叫小亚的姑娘她对你好吗?”
阮小白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好,她对我很好。”
“是吗。”
言铮靠回了沙发背上,他摘下眼镜,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你失踪的第一个月,你妈妈瘦了十五斤,我们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把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半年后,警察那边说,基本可以定性为失踪,生还希望渺茫,我不信,我自己开车,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我觉得你可能是离家出走,身上没钱,走不远。”
“一年后,你妈妈病了一场,出院以后,她就把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好像你只是去上了个学,晚上就会回来一样。”
“昨天,我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在飞机上,我想了很多,我想,你回来就好,不管这两年你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少苦,只要你回来了,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到阮小白的脸上。
“但现在看来,你不是‘回来’了,你只是路过。”
阮小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爸,我”
“让我说完。”
言铮打断了他,又停顿了下。
看着儿子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像,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我更相信我的儿子,我看着你长大。”
言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不管那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知道,我的儿子,在那里有了一个需要他负责的人,有了一个他认定的家,他想回去,不是因为不爱我们了,而是因为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担当。”
阮蔚如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阮小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言铮站起身,走到阮小白面前,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大,很稳,带着父亲特有的力量。
“去吧。”
他说。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去见你想见的人。”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你能回来,能坐在这里,亲口告诉我们这一切,而不是让我们在无尽的猜测和痛苦里度过余生,已经是你给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了。”
“只是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言铮的眼眶也红了。
“记得再‘路过’一下,回家看看。”
阮小白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言铮被他撞得身形一晃,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回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拍着阮小白的背。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肩膀宽了,背脊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住的少年。
可这一刻,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依然是他的儿子。
言铮把下巴抵在儿子的发顶上,像是要把这两年缺失的父爱与担忧,全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个陌生的世界,也没有再问关于小亚的任何事。
言铮开了车,一辆很普通的家用车,车里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平安符,是阮蔚如许多年前求来的。
他就这么开着车,带着妻子和儿子,在他们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又好像无比缓慢地,一帧一帧,刻进阮小白的眼睛里。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都熟悉得让他心头发酸。
车停在了阮小白初中的校门口。
因为是周末,学校的雕花铁门紧锁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操场上跳来跳去。
阮小白隔着车窗往里看,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
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