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瞬间击溃了阮小白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没有哭。
只是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母亲温暖干燥的手背上。
良久,良久。
那只手,曾经教他写字,为他包扎磕破的膝盖
现在,这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接住了他所有分崩离析的世界。
母亲的支持,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我同意”,而是一种“我陪你一起痛”的担当。
这比任何的质问与反对,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愧疚。
阮蔚如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湿润,和儿子身体细微的颤抖。
她反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长了些,发质偏软,摸起来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将他整个人重新揽回自己的怀里。
阮小白顺从地靠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
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被无限拉长。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另一张脸。
小亚现在在做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以为他只是出门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
两年多的时间,七百多个日夜,他在那边扎下了根,长成了另一个模样。
而现在,这个拥抱,这个宁静的上午,却短得让他心慌,让他心痛。
短到,像是一种偷窃。
阮蔚如抱着儿子,也同样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骨架比两年前宽了,也更结实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弯腰才能抱住的少年,现在,他靠在她肩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被依赖的安稳。
他在另一个世界,真的长大了。
她看不见他口中的“小亚”,也无法想象那个陌生的“家”,但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男人,是被爱着的,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人。
那份爱,沉甸甸的,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所以,他才要回去。
她只能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像小时候,他做了噩梦,她也是这样抱着他,直到他重新睡去。
妈妈的怀抱,是阮小白记忆里最安稳的地方。
那股淡淡的书卷气,混着家里常用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点点清晨的露水气息,熨帖着他所有破碎的角落。
他把脸埋得更深,汲取着这久违的温暖。
他没有再哭,只是身体偶尔还会细微地颤抖一下。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漫长旅途后,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
他能听到母亲平稳的心跳声,感受到她掌心轻柔的抚摸。
这声音和触感,像一剂最有效的镇静剂,让他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阮蔚如感觉到他的重量,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她的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指腹下,是他头皮温热的触感。
她想起他小时候,头发总是又细又软,洗完澡后,她会用大毛巾把他裹起来,擦干头发,然后抱着他讲故事。
那时的他,小小一团,依偎在她怀里,偶尔会抬起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现在,他长大了,几乎和她齐平。
可当他靠在她肩上的时候,那种被依赖的感觉,和当年并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他背负的东西,比小时候的任何一个噩梦都要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个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爽朗的男声传了进来:“蔚如,我回来了!儿子呢?”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手拉着一个小的行李箱,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但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就是阮小白的父亲,言铮。
言铮一抬头,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儿子,儿子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放下行李箱,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急切:“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言诺,谁欺负你了?”
阮蔚如抬起头,冲他轻轻摇了摇,示意他不要着急。
她又拍了拍阮小白的背,柔声说:“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回来了。”
阮小白慢慢地直起身,松开了母亲。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
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
言铮应着,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妻子,眼神里全是询问。
阮蔚如拉着阮小白的手,让他和自己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说:“言铮,你也坐,言诺他有话要对我们说。”
言铮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