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只是多了一层无法掩饰的疲惫。
阮小白顺从地站起身,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茶几上摆着爸爸爱看的财经杂志,阳台的吊兰长得郁郁葱葱,垂下的枝条都快拖到地上了。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阮蔚如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至于带来压迫感。
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个女孩她叫小亚,是吗?”阮蔚如先开了口。
“嗯。”
“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阮小白捧起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传递过来。
他想了想,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小亚的模样。
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一看到他就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亚。
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搞笑综艺,笑得前仰后合的小亚。
还有,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认真地对他说“我养你啊”的小亚。
他最终只是说:“她很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
阮蔚如却听懂了。
她看着儿子。
他的侧脸线条比两年前硬朗了许多,眼神沉静,捧着水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安稳的气质。
“你很爱她。”
阮蔚如用的是陈述句。
“嗯。”
阮小白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说好了,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
阮蔚如的心被刺了一下。
她也曾和丈夫对儿子说过,要看着他毕业,看着他工作,看着他娶妻生子,一家人,要在一起过一辈子。
现在,他把他的“一辈子”,许给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流逝的,错位的两年光阴计数。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阮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阮蔚如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摇了摇头。
“妈妈不知道你经历的那些是真是假。”
她坦诚地说。
“作为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科学,这不可能。”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儿子年轻却写满故事的脸上。
“作为一个母亲,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有撒谎。”
至少,他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这就够了。
“你说的那个家,那个小亚妈妈没见过,所以无法想象。”
阮蔚如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妈妈看得到你。”
“这两年,你不是我们以为的,在外面游荡,或者被人关起来受苦,你是在生活。”
她伸出手,这一次,轻轻地放在了儿子的手背上。
他的手没有再躲开。
“你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学会了怎么撑起一个家你长大了,言诺。”
阮蔚如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长大了,挺好的,就是就是把妈妈给忘了。”
这句带着点埋怨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阮小白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妈,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
阮蔚如打断他。
“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妈妈找了你两年,每天都在想,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能平安,怎么样都行。”
“现在你回来了,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好好的,妈妈应该高兴才对。”
她嘴上说着高兴,眼泪却不听话地滑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
“只是妈妈,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还没焐热呢,你就要走我这心里,堵得慌。”
她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像是在顺气。
阮小白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行了。”
阮蔚如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重新握住儿子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选择,有些选择,可以用脑子去算计利弊,但有些选择,不行。”
她的目光清明而坚定。
“这种事,只能由着心来,因为不管选哪条路,你都会对不起另一边,用脑子选,你会后悔一辈子,跟着心走,至少求个心安。”
阮小白怔怔地看着她。
“妈妈不能替你选,你爸爸也不能。”
“言诺,你听好。”
阮蔚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