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主卧。
所有在这栋房子里工作超过一周的佣人都知道,这扇门平时不会开。
阿福从不对此发表评论。
老管家只是确保这间卧室的床单每天换一次,窗台上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植永远有水喝,以及梳妆台上那支从布莱斯十四岁起就没换过的润唇膏永远不会用到见底
今天是少有的例外。
女人推开了那扇门。
她身上还穿着短裤和背心,头发贴在脖颈之后。
卧室不大。
至少对于一个坐拥哥谭半数房产的女人而言不大。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盏落地灯,一扇可以看到后花园的窗,以及一面梳妆台。
显然,这间卧室里唯二象是一个二十四岁女人该拥有的东西,就是这面梳妆台。 剩下的一切都太干净了,象一个从来没有人真正住过的地方。
或许是房间的主人从没真正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房间。
“吱……”
拉开椅子,布莱斯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封信。
信封正面只在左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
1993年6月19日。
信封上的字迹是他的。
虽然她已经读过这封信很多次了,多到能背下来每一个字,可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来看上一遍又一遍。
“你首先是布莱斯,不是任何头衔或责任的附属品。
“你是布莱斯。
你不是蝙蝠侠。 那个男人或许只想说这个。
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快乐?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不配做蝙蝠侠?
布莱斯把信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
镜子里的倒影没有回答她,只有窗外传来的遥远的风声,与……
“是的,你不是蝙蝠侠。”
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
鬓角微白,眼角有纹路,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
其实布莱斯知道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她知道这只是长期睡眠不足加之高强度肾上腺素波动后的一种神经补偿机制,她知道人类大脑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会产生趋向于情感慰借的具象化幻觉……
可她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不看镜子。
“你看起来很累。”韦恩也在镜子里微微侧了一下头。 “……”
“你这封信看了多少次了?”他说。
“……”
“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托马斯轻轻笑了笑,“你只是不肯去做。”
“……”
“如果我不是蝙蝠侠。”她抬起眼来,镜中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接近于黑,“那哥谭怎么办?”
“哥谭。”
幻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布莱斯,你有没有算过,在你成为蝙蝠侠之后的这些年里,哥谭的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多少?”
布莱斯沉默了一瞬。
“百分之十七点三。”
“而在他们到来之后呢?” “……”
布莱斯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
她用了三年才做到的事情,那个男孩用了三个月……
“这不代表他能够替代我。”布莱斯最终开口。
“为什么?”
“因为他会犯错。”
“你也会犯错。”
“我的错误造成的后果是可控的。”布莱斯平静地说,“他如果失控,后果是不可逆的。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太阳的力量,龙的血脉,恐惧光谱,黑王的位格……他比我危险一千倍。”
“所以你每夜出去巡逻,真的是为了保护哥谭。”幻影微笑着说,“还是为了确保如果他有一天失控,你能第一时间站在他面前?”
“……两者兼有。”
“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布莱斯。”幻影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如果你继续这样燃烧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必要的时间。”
“什么是必要的时间?”
“直到哥谭不需要蝙蝠侠。”
“哥谭永远都会需要蝙蝠侠。”幻影说,“但蝙蝠侠不一定要是你。”
布莱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在暗示我应该把披风交给他。”
“我在问你,布莱斯。”
幻影伸出一只手,象是想要触碰她的肩膀,但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幻影终究是幻影,它碰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有一天你摘下了面具,不再是蝙蝠侠……你知不知道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
“……”
“还是说。”幻影的声音近乎于耳语,“你已经分不清了?” “……”
布莱斯站起来。
她转过身来面对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
镜子里的幻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还在做这件事。”
她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边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拿出里面挂着的蝙蝠战衣。
“哥谭确实正在改变。他做到了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