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藏着一片佛罗伦萨乔托钟楼旁飘落的橄榄叶。
这些细碎的残渣挂在她的身上,构成了一幅幅微缩的地图,证明他们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究竟跨越了多大尺寸的世界。 看着这样的妹妹,源稚生想起她最后一次被从外面抓回来时的样子。那次她只跑到了涩谷,还没来得及买到去远方的车票,就被风魔家的追踪小组在十字路口截住。
女孩站在人行道上,周围是川流不息的陌生人和闪铄的霓虹招牌,她却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面。
后来她就不再跑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在游戏里,关在艾泽拉斯等一个叫明明的网友上线。
昂热从阴影里走出来。
“明非。”
老校长微微点头。
“校长。”路明非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被那把童子切给对穿?”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啊。”
昂热嘴角抽了抽,把手里断成两截的雪茄扔进草丛。
绘梨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伸出手,把她的长发揉得更乱了些。
“你家人在等你呢。”他说。 女孩点点头,随即低下头,手探进裙子侧面的口袋,摸出那个边角已经卷曲的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对着源稚生。
她在笑。
日本分部的执行局长突然意识到一个他过去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绘梨衣也许从来都不是在逃跑。
她只是想去一个能让她晒到太阳的地方。
源稚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欢迎回家,又或者是对不起,更可能是下次想去哪里可以告诉我……
但所有这些句子又都被他咽了回去,因为它们要么太轻要么太重,没有一句能恰好落到那幅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旁边而不显得多馀。
“走吧,绘梨衣。”他轻声开口。
女孩收起本子,乖巧地迈开步子,朝着会把她送回家的汽车走去。
上杉越站在原地,眼框发红,从流光落地的那一刻起,这位老人的视线就钉在绘梨衣身上,一寸都没有移开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被他自己刻意压制了六十多年的威压就从他松弛的皮肤和稀疏的白发之间溢了出来,象是一头把自己锁在笼子里半辈子的老狮子忽然发现笼门并没有上锁,于是它往前踏了一步,只是一步,整个草原都听见了它的心跳。 护卫们同时低下头。
当你身体里流淌着的每一滴血都来自白王血裔的传承,当你的基因深处刻着对皇血的绝对服从,那么在真正皇者不再收敛气息的那一瞬间,你的身体会在你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替你做出了跪拜的决定。
上杉越张开嘴,呼喊声几乎就要冲破齿关。
可就在距离他只剩三步的时候,绘梨衣霍然转身,提着裙角逆着风跑了回去。
她跑得很急,直至在路明非面前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四样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男孩的掌心里。
半包草莓味的金平糖,一枚扭蛋机里扭出来的飞鸟徽章,一把生锈的铜钥匙,还有一截系着白色勾玉的红绳。
这堆东西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大概都是随手可以扫进垃圾桶的破烂,但女孩把它们交出去的时候,却似乎把她的全世界都留在这里了。
她最后又拥抱了路明非一次,然后松开手再度转身。
这次小黄鸭不再回头。
可夜风却顺着公路的走向倒灌过来,钻进了绘梨衣宽大的袖口,把她袖子里藏着的那本粉红色小册子卷了出来。
啪的一声掉在泥土上。
女孩没有察觉,她已经走到了源稚生身边。 风卷着枯草掠过地面,把册子的封面掀开,又蛮横地翻过几页,最终停留在贴满花花绿绿便利贴的末尾。
路明非低头看去。。走到一半脚会磨破,朋友就会开心地背你回去。(已验证,加一颗星,明明真温柔。)
1012:可丽饼真好吃。(明明说以后会带我去一个叫韦恩庄园的地方,那里有更好吃的可丽饼。
风继续翻动纸页。
象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急促地抽泣,直至停留在那最后一面。。在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告诉他希望能和你一起看一辈子的夕阳。(完成一半,忘记说了,不过有明明陪着就好了,明明说我们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看着写满笨拙算计的纸页,路明非以为这只是一场顺水推舟的网友面基,他以为自己大发慈悲地带她看过了全世界的日出,这就足够填满一个小女孩的虚荣心了。
可她根本不是在玩过家家。
她每走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好感度,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就会在旮沓给木里被唯一的太阳抛弃。
路明非笑了。 他蹲下身,把铜钥匙、鸟形徽章、草莓金平糖、红绳,一件一件地排在碎石地上,排在月光恰好照到的那条窄窄的光带里。
四样东西排成一行,他端详了一秒,觉得这个排列不够整齐,于是又把徽章和金平糖的位置互换了一下,让那只歪翅膀的飞鸟朝向正和源稚生写写画画的绘梨衣身上。
“有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