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时宜的绿色小礼帽。一蹦一跳的走着路,双手还不自然地缩在胸前,活象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直立行走的松鼠。
上杉越眯起眼睛。
在这个国家的地下世界混了大半辈子,他自认眼毒。前年他还接待过一个纹了满背九纹龙的山口组骨干来这吃面呢。 想来是极道。
而且是高级极道。
高个金发男人是某个大型外来黑帮的头目或者若头。至于后面那个矮个子紫薯精,八成是他圈养的马仔兼情报屋。
这年头东京地下世界的怪人多了去了。
老大们总喜欢带一些外形的小弟在身边,以此来衬托自己的残忍和不可一世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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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金发男人直接走向面摊。
他拉开一张油腻的塑料凳,坐了下去。
“吱嘎——”
男人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
矮个子则哼哧哼哧地爬上旁边的凳子,费了半天劲才坐稳,头上的小礼帽差点滑落到面汤碗里。 “打烊了。二位先生。”
上杉越将漏勺扣在铁锅边。
“老板。”金发男人抬起头,“帮个忙。我朋友饿了。”
“我没饿!”
矮个子几乎是跳着喊出来的,他用一种流利、但口音极其像昭和时代狗血黑道剧的日语抗议道,“明明是你说要来这吃的!”
金发男人慢慢转过头,看着矮个子。
“那你待会干看着我吃?”
矮个子愣住了。
大圆脸上的五官迅速挤在一起,仅仅半秒钟的挣扎后,他光速改口:
“……老板!来一碗豚骨!加蛋!加叉烧!我要双份的叉烧!”
上杉越摸了摸下巴。
: 彻底确诊了。
极道无疑。
老大一开口,小弟哪怕没饿也行吃出双份的食欲。处处看老大的眼色行事。这套经典的职场pa组合,他当年见多了。满世界乱跑的白发老头和犬山家整天切腹的小子,年轻时不也是这种?
罢了。
虽然很对不起今晚第一位被拒之门外的醉汉。但为了不多生事端,惹上这群麻烦的黑帮。
上杉越开瓦斯炉、
白色的水蒸气在冬夜的空气里升腾。
五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铺着厚实叉烧的豚骨拉面被推到两人面前。
金发男人端起白瓷碗,微微低下头就着碗沿轻轻喝了一口汤。
闭上眼睛。
“……嗯。”男人睁开眼,轻声说,“有点冲。” 正在用毛巾擦手的上杉越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属于拉面师傅的暴脾气压不住了。
“冲在哪?”上杉越冷着脸反问。
他的汤头可是熬足了十四个小时。这金毛若头在这装什么美食家?
男人放下碗,
“冲在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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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呆住了。“……啊?”
“后生,吃白食也不是这个借口吧?”他显然无法理解。
“这锅汤,你炖了十几个小时,对吧?”
男人耸耸肩,“可中间一定有段时间,你心情恶劣。你多放了盐。但你没有把汤倒掉重来。你心里想着,‘管他呢,反正是卖给分不清好赖的酒鬼’。”
“所以,这锅汤的底味里,铺着一层不耐烦的醇厚。”
“不过……”他再次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挺喜欢这种愤怒的。” “啪嗒。”
上杉越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鬼了。
他今天下午确实因为屠宰场供货商送错了猪胫骨的品种,而在电话里对着供货商祖宗十八代大骂了整整十分钟。挂了电话后,他越想越气,赌气没给汤锅撇去那一层多馀的浮沫,然后洒了两倍的盐。
这他妈的是用味蕾能喝出来的?!
这老外的舌头上装了什么?!
而此时。
旁边的矮个子已经埋着头,呲溜呲溜地把面条吸天响。
大块的肥腻叉烧塞满了他半个腮帮子,金黄色的浓汤溅在他那件不知名材质的紫外套上,他毫不在意。
“你的汤是还凑合……”矮个子满嘴流油地抬起头,挥舞着手里的塑料筷子,高声反驳,“但我告诉你老板,别就这样了!我吃过一种更好的东西!是用概率波煮出来的面!每一口吃进去,不仅味道不一样,甚至连吃到嘴里的时间都不一样——”
“闭嘴。”
: 金发男人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
“不许在凡人面前变无聊的戏法。”
矮个子的动作僵硬了。
他把嘴里那半截拉面吸溜进去,筷子戳着碗底的白煮蛋,用幽怨的声音小声嘟囔:
“‘不许’、‘不许’。一天到晚就是不许。你简直跟你固执的老爹一样烦人。”
“……”
男人偏过头,看着矮个子。
“你有点侮辱我了。”
“咕咚。”
矮个子尴尬一笑,接着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恨不自己缩进那个比他脸大不了多少的面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