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的笑容象是堪萨斯州最璨烂的黄太阳,带着种能融化坚冰、充满生命力的温暖。布莱斯象是一把入鞘的重剑,冰冷、危险,却让人有一种将后背交给她的病态安全感。夏弥是盘踞在王座上的暴龙,即使撒娇也藏着咬断喉管的傲慢。 但路明非从未见过像伊索尔样的。
北欧神话中,掌管冥界的死神。半身是温润如玉的活人,半身是腐烂生蛆的枯骨。希腊神话里,珀耳塞福涅即使吞下了冥石榴,她的裙角依旧沾染着西西里岛初春的雨水。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路明非是见过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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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站在北极冰原上,带着安卡十字架,用温柔的预言告知了自己死亡。
但如果说北极冰原上戴十字架的女人是‘死亡’本尊。
那么此刻,站在二楼烛光里、裹在禁欲黑裙下的伊索尔就象是‘死亡’在人间投下的影子。
黑色的高领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喉部,却更显隐若现的颈项白眼,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缓慢跳动的青蓝色血管。
象是朵用骨灰和霜雪揉捏而成的白花。
越是把自己包裹丝合缝,越是禁欲到连脚踝都不露出一寸。她身上病态的美感,就越发刺骨。
路明非觉己稍微提高一点声音,或者轻轻吹一口气,她就会象风化了千年的壁画一样,在手杖倒下的瞬间,碎成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粉尘。随时会消散在哥谭这连绵不绝的雨夜里。 “喂!小少爷!”
乔安娜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了路明非的凝视。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女骗子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的肋骨,“这女人虽然漂亮,但她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血,估计还不够填满一个高脚杯的。你这种粗暴的家伙可别把人家弄散架了。嘿嘿,说真的。你一个巨龙猛击她估计就……”
“……”
路明非收回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安娜。
“如果你的嘴巴能象你的魔法一样靠谱。”男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冷冷开口,“我想我也不用麻烦人家。”
说完,他便将视线抬起,直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虽然不知道您花大价钱让那个女骗子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指教。”路明非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听起来象是个来社区大学报到的乖学生,“但我听乔安娜说,您是梅林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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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外头世道不太太平,我想和您学几手傍身。如何?要求不高,能随手搓个大火球或者‘阿瓦达索命’就行。学费好商量,我可以用黄金结算。” 伊索尔吭声。
她拄着银柄手杖,站在跳跃的烛光里。
瑰红色的眼眸,就这么安静地扫过路明非。
路明非很坦然地任由她打量。
他知道这女人给自己找的明面职业是医生。那些在哥谭市立医院急诊科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看人的眼神通常也就这样。
打量一具随时准备拉去太平间开膛破肚的肉块标本。
“夜翼。”
良久,女人咳了两声,惨白的嘴唇间吐出这个单词。
路明非眼睑微垂。
好吧。
既然这女人手里捏着本能看穿底裤的《永恒之书》,又雇了乔安娜那个两头吃的回扣大王,知道他在哥谭穿黑蓝色紧身衣的业馀爱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我见过太多快死的人。” 伊索尔声道,“你,是其中之一。”
“……”
路明非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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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深处,鎏金压抑不住地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掐灭在眼底。
换作普通人听到这句话,大概率会以为遇到了天桥底下算命的江湖骗子,正准备推销转运的平安符。
但路明非不是普通人。
死神大姐姐或许早就坐在他的床头倒数了,只是没人敢去翻那张底牌。
“我说,女士。”
“医患沟通是门艺术。您是不是未免太不尊重我这个哥谭新晋财阀的身份了?”路明非摊开双手,扯了扯嘴角,“这趟把我找来,不会就是要给我开药或者开棺材吧?”
“咳咳……咳咳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理会路明非满嘴跑火车的烂话,瑰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她。
“你不是来学魔法的。男孩。”伊索尔音沙哑,带着看穿一切的疲惫,“你是来求医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哦呼——”
“我想起来了。我这人低血糖,容易晕倒。我楼下厨房找找有没有过期的饼干。”
她摆了摆手,转身就溜。
开什么玩笑?
当一个掌握着《永恒之书》的预言家,对一个能一拳把地狱公爵蒸发的怪物下达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魔法师,唯一的做法就是立刻封闭听觉,滚远越好。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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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地狱神探在超自然界活到今天的唯一法则。
木楼梯上响起一串做贼般轻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