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破裂,渗着血丝,眼神涣散,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说,谁指使你的?”老葛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那罐脏东西,那些石头粉,哪来的?”
侯七啜泣着,含糊道:“葛……葛爷……饶命……我真不知道是谁……就,就是前两天,在溪边捡柴火的时候,有个蒙着脸的人……塞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两块碎银子,还有一张字条……说让我把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上游石头滩……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我,我鬼迷心窍……我错了葛爷……”
“蒙脸人?什么样?身高?口音?”
“就……就普通个头,比我还矮点……穿着破衣服,跟咱流民差不多……声音有点哑,听不出哪儿的口音……真的,葛爷,我就知道这些……”
“字条呢?”
“烧……烧了……那人让我看完就烧……”
老葛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这个泼皮确实只知道这么多,便不再追问。他起身,走到屋角的水桶边,舀了一瓢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侯七头上。
侯七一个激灵,咳嗽起来。
“那个徐三,你认识吗?”老葛问。
侯七茫然摇头:“不……不认识……就听说是个识字的,在伐木组……”
老葛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石屋,对门口守卫道:“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他走向另一间关押徐三的石屋。徐三被单独绑着,坐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看着老葛。
老葛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对视。
“徐三,或者,你该有个别的名字。”老葛缓缓开口,“识字的账房先生,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还对投毒害人的勾当感兴趣?”
徐三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笑:“葛管事,我说过了,我只是个识几个字的落魄人。侯七做的事,与我无关。你们抓错了人。”
“无关?”老葛从怀里掏出那包从侯七铺底下搜出的可疑粉末,放在地上,“这包东西,是在你铺位附近发现的。虽然没直接在你铺下,但那个位置,只有你和他最方便藏匿。侯七一个混吃等死的懒汉,弄不到这种提纯过的矿物毒粉。你,懂药材矿物吗?”
徐三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懂。或许是别人栽赃。”
“栽赃?”老葛点点头,“也有可能。那么,你告诉我,你来幽谷,真正想要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
徐三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任凭老葛如何问,只是沉默以对。
老葛也不急,就这么坐着,仿佛在比试耐心。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天色微明,石屋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老葛才缓缓起身。
“你不说,没关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徐三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幽谷的规矩,对朋友,有酒有肉。对敌人,有刀有箭。对藏在影子里的鬼……我们有耐心,一点一点,把影子扯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说完,他推门出去,将徐三重新留在寂静和昏暗之中。
徐三依旧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