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线垂下。另一人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火星在黑暗中呲呲燃起。
“放!”
“嘣——!!!”
弩炮再次怒吼,特制弹被高高抛起,划着弧线飞向二百五十步外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堆放着一些废旧木料和石块的区域。
时间,在引线的燃烧中一点点流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追随着黑暗中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特制弹即将落地的前一瞬——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猛然爆发!紧接着才是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耳膜和山峦的巨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山谷,映出嶙峋怪石狰狞的影子!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木屑和泥土,向四周疯狂席卷!即使隔着两百多步,岩洞内的人也感觉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脚下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火光迅速熄灭,巨响在山谷中反复回荡、衰减,最终化作连绵不绝的嗡嗡余音。刺鼻的硝烟味顺着风飘来。
负责前方观察的队员这次等了更久,才跌跌撞撞跑回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些许后怕:“命……命中区域!木料全碎!石块崩飞!炸出一个浅坑!周围十步内,无完好之物!”
死寂。
岩洞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胡驼子张大了嘴,手还捂着耳朵,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了鬼。王石安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向洞外那片重归黑暗的爆炸区域,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这就是“惊雷”!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身土法”,这是足以改变战场规则、轰塌城墙、粉碎军阵的骇人杀器!范云亭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它,原因不言而喻!
杨熙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脸色在夜光石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他看向胡驼子和王石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胡大哥,王匠作,这便是‘惊雷’配合‘雷公弩’的威力。然则,此物炼制极难,储存极险,使用更是容不得半分差错。方才诸位所见长引线,尚有缓冲。若用短引线,投射更近目标,威力集中,但操作时机稍纵即逝,凶险倍增。幽谷得此微末之技,实是战战兢兢,如捧烙铁,不敢轻用,更不敢轻传。”
他这番话,既是展示肌肉,也是再次强调危险与谨慎。他要让胡驼子和王石安明白,幽谷有鱼死网破的底牌,但这底牌本身也是双刃剑。
胡驼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干笑着道:“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杨老弟,你可是让老哥我开了眼了!范公若是知晓……定然,定然欣喜万分!”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飘忽不定,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王石安则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向杨熙,语气复杂:“杨主事所言……王某今日方知,绝非虚言。此等利器,确需万般谨慎。只是……”他顿了顿,“范公军务紧急,恐难久候。今日见此神威,王某……更觉责任重大。”
他知道,今夜所见的一切,必须立刻、详细地报告给范云亭。幽谷的价值和威胁,都因此拔高到了一个新的、令人心悸的层次。是加快笼络控制,还是……其他?这个决定,恐怕连范云亭都要再三权衡了。
“测试继续。”杨熙不再多言,对传令兵示意。
后续又进行了几次不同距离、不同引线长度(中、短)的特制弹测试,以及多弩齐射的协同演练。每一次爆炸的轰鸣和火光,都如同重锤,敲打在胡驼子和王石安心头,也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个幽谷人的记忆中。
当所有测试终于在寅时初全部结束,山谷中只余下硝烟未散的刺鼻气味和死一般的寂静。弩炮被迅速拆卸、伪装、运回后山秘密岩洞。现场留下的弹坑和痕迹也被尽量清理、掩埋。
杨熙等人最后离开“鬼哭涧”时,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回程的路上,无人说话。胡驼子和王石安各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思虑中。杨熙则默默计算着今晚消耗的火药和弩炮部件的磨损情况,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展示武力是必要的,但同时也将自身推到了更耀眼的聚光灯下。西林卫、马匪、范云亭……各方势力的目光,恐怕会更加聚焦于此。
“山雨欲来啊……”吴老倌走在杨熙身边,望着逐渐亮起的天色,低声叹了口气。
杨熙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幽谷方向。那里,晨雾开始弥漫,将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迷茫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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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外围营地,隔离石屋。
老葛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面前是被绑在木桩上、垂头丧气的侯七。石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将老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映得如同庙里的泥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侯七身上散发的馊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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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七已经受过“讯问”了,脸上有几处新鲜的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