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放入皮制弹兜内,调整好悬挂的角度和绳索长度,确保陶罐在发射时能平稳抛出,引线朝向后方。然后,他将那盘绕的引线小心地理直,留出约半尺长的点火端,垂在弹兜外侧。
“装填完毕。”老陈头退后一步,声音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台沉默的弩炮和那个小小的陶罐上。寒风掠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开始蓄力。”杨熙下令。
两名年轻工匠握住摇臂,开始转动。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牛筋束绞紧,木臂弯曲。这一次,张力更大,木臂发出的嘎吱声也更为明显,仿佛不堪重负。
转了二十五圈,阻力大到两人额头青筋暴起,摇臂几乎难以转动。
“停!”老陈头低喝。
卡榫落下,死死咬住。弩炮再次变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巨弓,蓄势待发。被紧绷的牛筋束和弯曲的木臂,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暴力感。
“检查引线。”杨熙道。
老陈头再次上前,仔细查看了一遍垂落的引线,确认没有扭曲、折叠或与任何部件摩擦。
“周青?”杨熙朝目标区方向低唤。
片刻,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模仿夜枭的短促鸣叫——示意目标区清空,安全。
“点火。”杨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老陈头接过旁边递来的、用油脂浸过的长杆火把。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不定,他用手拢了拢火焰,使其稳定。然后,他看向杨熙。
杨熙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老陈头不再犹豫,将火把凑向那截垂落的引线点火端。
“嗤——!”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引线!火光在浸过硝水的棉纸包裹下,变成一道稳定向前推进的暗红色火线,嘶嘶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
“一、二、三……”李茂死死盯着火线,嘴唇急速翕动,开始默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缓慢。火线在寒风中稳定燃烧,迅速缩短。五息、二十息……
“发射准备!”杨熙低喝。
老陈头早已握住连接卡榫的拉绳,闻言手臂肌肉绷紧。
火线烧过二十五息,只剩不到三寸!
“放!”
老陈头猛拉绳索!
“咔哒!嘣——呜!!”
卡榫弹开,牛筋回弹,木臂挥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巨响和震动爆发!皮制弹兜中的陶罐,带着那截仍在燃烧的引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呼啸着划破夜空,向着西北方向二百五十步外的目标区疾飞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黑影。月光暗淡,黑影很快融入黑暗,只能凭借那一点在夜空中拖曳出的、微弱的火星轨迹来大致判断方位和速度。
李茂已经顾不上计数,伸长脖子望着。周青在远处的黑暗中,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杨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心中默算着时间。从发射到飞行至二百五十步外,按照石弹的飞行速度估算,大约需要五到六息。
远处的黑暗中,那点微弱的火星轨迹,似乎开始下坠。
火星消失了。是燃尽了?还是被黑暗吞没?
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以为可能失败(引线燃尽但未引爆,或落地撞击不够未能引燃火药)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如夏日远雷、却更加集中暴烈的巨响,从目标区方向猛然传来!
即便隔着二百多步,众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地面的微微一震!紧接着,一团橘红色夹杂着浓烟的火光在黑暗中猛地膨胀开来,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的一角,映出了被气浪掀飞的草靶和木桩残骸!火光持续了不到两息便迅速暗淡下去,但升腾起的黑烟却在黯淡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成功了!
岩洞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低呼。李茂的手一抖,炭笔在记录板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老陈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两名摇绞盘的年轻工匠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近乎虚脱的笑容。
杨熙没有动,他依旧望着那片重新被黑暗吞噬、只剩缕缕青烟飘散的区域,眼神复杂。有成功的如释重负,有技术突破的振奋,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清醒。
这声爆炸,对于试验场的人来说是成功的号角。但对于可能潜伏在远处山岭间的窥探者,对于黑风岭那些集结的人马,对于王石安和他背后的范云亭,甚至对于幽谷内部那些心怀叵测者……这声闷响,又意味着什么?
是威慑?还是……更强烈的吸引?
“周青叔,带人过去查看,仔细记录爆炸效果,清理所有残留痕迹,特别是陶罐碎片和引线残骸,一片都不能留。”杨熙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赵叔,外围警戒保持到天亮。老陈头,李茂先生,整理所有数据,尤其是爆炸威力评估和引线实际燃时与理论值的误差分析。这台弩炮,拆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