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只觉得后背被无数炽热尖锐的碎片击中,整个人被气浪掀起,重重砸在身后的岩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腥甜的血沫涌上喉咙。
岩隙内烟尘弥漫,惨叫声、咳嗽声、岩石崩落的哗啦声乱成一片。爆炸的威力比预想的小很多,似乎是某个陶罐被意外引燃,发生了不完全的殉爆,其他陶罐并未全部炸开。但这已经足够造成混乱和杀伤。
周青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那个指挥者也被气浪掀翻在地,正挣扎着爬起,满脸是血和灰土,狰狞地看向他的方向。对方剩下两个还能动的壮汉,一人被炸断了腿,惨叫不已;另一人满脸焦黑,却仍死死抓着一柄铁锤。
“撤……带上东西……走!”指挥者嘶哑地吼了一声,竟然不再恋战,踉跄着冲向岩隙另一侧一个原本被乱石遮挡、此刻被震开些许的狭窄裂缝!
他想跑!还要带走剩余的东西?
周青咬牙,试图起身追击,但左腿一阵钻心剧痛,低头一看,一根尖锐的陶片深深扎进了小腿肌肉。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不是自己的人!
“在下面!快!”
“妈的,真有爆炸!侯头儿料得准!”
是黑山卫所的人!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摸到了断崖上方!
几乎在断崖爆炸发生的同一时刻,幽谷内那间专门腾出来用于“淬火试验”的工棚里,也正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炉火被烧得极旺,将王石安、杨大山、以及几个挑选出来的学徒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坩埚里,一块精心挑选、反复锻打过的熟铁正被加热到白炽状态。旁边的木架上,一字排开放着几个陶盆,里面分别盛放着清澈的井水、略显浑浊的、加入少量动物油脂的混合液、以及一小盆味道刺鼻的、按照王石安要求收集来的陈年尿液。
王石安的神色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他亲自拿着长柄铁钳,小心地翻动着坩埚中的铁块,观察其颜色变化。“杨师傅,看这火色,白而亮,边缘微微泛青,此刻正是最佳淬火时机,硬而不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炉火和鼓风声。
杨大山紧盯着铁块,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王石安对火候的判断,比他凭经验感觉的还要精准。
“第一块,入清水。”王石安示意一个学徒。烧红的铁块被迅速夹出,浸入冰冷的井水中。“嗤啦——”一声爆响,大团白汽蒸腾而起!待铁块取出,表面呈现一种青灰色的光泽,用手指甲轻划,有清脆声响。
“第二块,入油水。”另一块烧红的铁块被浸入油脂混合液,响声温和许多,白汽也少。取出后,颜色偏暗蓝,质地似乎更润泽。
“第三块,入尿淬。”当第三块铁块被夹起时,王石安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的光芒。他没有让学徒动手,而是亲自接过了铁钳。“此物特殊,需掌握角度与速度。”
他将通红的铁块缓缓倾斜,尖端先浸入尿液。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前两次浓烈得多。就在铁块即将完全浸入的刹那,王石安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铁块入液的角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同时,他口中似乎低念了一句什么。
“嗤——”淬火声略显沉闷。
铁块取出时,表面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红与深蓝交杂的斑驳状态,与预想的效果相去甚远。
“这……”杨大山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王石安。
王石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思索:“看来这尿液淬火,比例与手法还需更多摸索。或许是尿液陈度不够,或许……”他沉吟着,将那块斑驳的铁块放在砧台上,拿起小锤轻轻敲击边缘,似乎在测试其韧性。
就在这时,工棚外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打雷又不像打雷的轰鸣!声音来自东北方向,正是断崖所在!
棚内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方向。
王石安敲击铁块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随即迅速恢复平静,抬头对杨大山道:“像是雷声?这季节少见。杨师傅,不如我们先将这几块淬火后的铁料做好标记,待冷却后,再测试其硬度与韧性对比?”他表现得对那声异响并不十分在意,心思似乎还停留在试验上。
杨大山却心神不宁。他记得儿子杨熙的叮嘱,也隐约知道周青带人去了那边方向。这响声……绝不寻常。“王师傅,这响声有点怪,我出去看看。”他说道,对几个学徒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好现场,自己大步向棚外走去。
王石安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砧台上那块斑驳的铁块,以及铁块边缘被他小锤敲击过的地方——那里,在刚才敲击时,似乎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金属的、更清脆的异响。
废弃炭庄。
侯三带着二十几个卫所兵丁,如狼似虎地踹开了那间周青曾探查过的破屋木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