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对付幽谷,又不能把这麻烦搞得太大,导致胡驼子失去耐心直接下场。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力的平衡游戏。杨熙几乎是不眠不休,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才会用手用力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眼中流露出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深沉的疲惫与孤独。穿越者的知识给了他超越时代的视野和些许技术优势,但并未赋予他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天生才能。每一步,他都在摸索,在试错,在刀锋上跳舞。
第三天下午,距离胡驼子约定的“答复”时间,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周青带来了最新的、也是最为令人不安的消息。
“刘扒皮的人开始动手了。”周青语速很快,脸上带着寒意,“不是明攻,是下作手段。咱们谷外东南方向那条引水的小溪上游,发现了被丢弃的死猫死狗,水源有被污染的迹象,幸亏咱们早有防备,日常用水已暂时改用更远的山泉和储备水。另外,昨夜谷外西侧山林边缘,有人试图纵火,被咱们的暗哨及时发现扑灭,纵火的人跑得快,没抓住,但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把粗糙的、明显是临时磨制的短刀,还有几片撕碎的、带着刘府标记的粗布片。
“刘扒皮这是狗急跳墙了。”吴老倌捻须道,神色凝重,“这些手段虽上不得台面,但烦人至极,久了对谷内士气和生活影响很大。而且,这说明刘扒皮确实怕了,怕被胡驼子抛弃,所以不惜用这种手段来表‘忠心’、施压力。”
“侯三那边呢?”杨熙问,接过那把短刀看了看,随手放在一旁。
“卫所的兵在咱们谷外三四里处‘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加,每次都二三十人,盔甲齐全,但只是远远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其他动作。”周青道,“不过,咱们盯刘家集的人发现,卫所也有人暗中在刘府外围转悠,像是在监视。刘府后门今天进出的人,明显少了。”
“互相提防,同床异梦。”杨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精心散播的谣言,开始起作用了。“胡驼子营地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除了日常的操练和警戒,没有特别的动作。咱们送去的那份‘提纲’,还有关于内部整顿的报告,今早已由那个孙姓匠人头目接收,说是会转呈胡先生。”周青顿了顿,“不过,营地外围的暗哨似乎增加了,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胡驼子在观望,在评估。他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挣扎,也在观察旁边另外两只蠢蠢欲动的野兽是否会互相撕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再次降临。幽谷内灯火管制,大部分区域隐入黑暗。只有关键位置的微弱光亮,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紧张感,预示着黎明前的最后时刻,即将到来。
杨熙站在修补过的矮墙后,望着谷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属于胡驼子营地的几点微弱灯火,又望了望刘家集方向那片沉寂的黑暗。他知道,刘扒皮的骚扰不会停止,侯三的“忠诚表演”也会继续,而胡驼子的耐心,恐怕也快耗尽了。
明日,便是最终答复的时刻。
是接受那份裹着蜜糖的毒药,还是拒绝并准备好迎接更猛烈的风暴?或者……能否在那几乎不可能的夹缝中,找到第三条路?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刺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无论前路如何,幽谷,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