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什么情况,比你清楚。”
林枫把枪口放低。
“你姓什么。”
老人顿了顿。
“姓常。”
“名字。”
“常德福。”老人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过这名字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
“注销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天气。
“七年前就注销了。档案、社保、身份,全注销了。”老人抬手指向楼下,“他们跟我说,审签站撤了,人也得撤。可章还得有人盖。”
高建军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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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都撤了,还盖什么章。”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算了。”
李斯把那只玻璃罩灯往里挪了挪,免得被风刮翻。
“你一个人在这儿七年。”
“不是七年。”老人纠正道,“七年两个月。”
“怎么过的。”
“每个月有船来。”老人说道,“送米,送油,送煤球。再送一摞纸。我把该盖的盖完,他们再把纸拿走。”
“什么纸。”林枫问道。
老人没答。
他站起来,扶着床头慢慢走到窗边,把那只灯挪正了,又伸手把挂历上今天那一格描了个圈。
“你们先看看楼下吧。”
楼下那叠纸,李斯一张一张翻过来。
翻到第十来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老林。”
林枫走过去。
纸上没什么花样,就是一张制式表格。
上面有编号,有日期,有一个“签放”栏,一个“落章”栏。
编号后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排。
有的名字后面写着“转”。
有的写着“存”。
还有的,只写了两个字。
销。
李斯把那叠纸往后推了十几页,手指在一行上点了点。
“这个编号我见过。”
“哪儿见过。”
“深蓝岛那份原始名册上。”李斯声音很沉,“四十七个人里头的一个。”
高建军凑过来看,看了两眼就直起身。
“所以这老头七年里头,一直在给人销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老人这时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手扶着扶手。
“不是销名字。”
高建军转过去。
“那是什么。”
“是盖章。”老人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台铁疙瘩,“我只管盖章。纸上写什么,不是我写的。”
“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一开始不知道。”老人说道,“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还盖?”
老人没回答。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箱盖一掀,里头全是纸。
一摞一摞,码得很整齐,每摞都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模一样。
“这是七年的。”
徐天龙在旁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些都是原件?”
“原件。”老人点头道,“他们每次只拿走复本,原件留在站上。”
“为什么留。”
“规矩。”老人说道,“站上必须留底。他们改了很多东西,这条没改。”
徐天龙蹲下去,抽出一张,又抽出一张,越翻越快。
“老林。”他抬起头,手都有点抖,“这比我们从平台上拔的那两块硬盘值钱。”
“哪儿值钱。”
“硬盘上是执行记录,这儿是落章原件。”徐天龙把纸举起来,“谁下的,谁批的,谁盖的,全在上头。一张纸就是一个人。”
高建军倒吸了一口气。
“那这一箱”
“一箱是一箱人。”
屋里彻底静了。
海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翻了个角,石头压着,没飞走。
林枫看着那只木箱,看了很久。
他想起石磊那件被爆片洞穿的迷彩背心,领口上缝着两个字。
想起王浩那本抄了一半的日记,纸都黄了,字还很用力。
想起七三号哨所废墟里,预制板下那半张被烧焦的照片。
这些年他砸过门,掀过桌子,端过要塞,炸过基地,审过的人能排一长串。
可他头一次站在一箱纸前头,觉得手里的枪没什么用。
至于这箱子最底下那一摞上写的名字
“常师傅。”
老人抬头。
“这些年,有人问过你叫什么吗。”林枫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
“没有。”
“每个月来的人呢。”
“叫我老头。”老人说道,“也有叫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