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在厂房二层的观察台上,双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护栏。
下方是六条已经全速运转的生产线。
齿轮咬合,传送带滚动,冲压机有节奏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人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男人操作机床,女人组装零件,连十六岁以上的孩子也在质检区学习使用游标卡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碎屑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这是底特律原福特汽车工厂的3号车间,现在改成了轻武器生产线。
过去一个月,他们修复了供电系统,清理了坍塌的屋顶,从废墟里挖出还能用的设备。
今天,第一批本土生产的1911手枪通过了测试。
“基本上能够进行正常的运转了。”
卡尔看着流水在线滑过的一支支枪管,声音低得象是自言自语。
他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晨间换班看到午休铃响。
工人们按照排班表离开岗位,在食堂领取配给餐,然后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按照他制定的章程,下午两点开始是两小时的军事训练。
但卡尔注意到,今天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去了训练场。大多数人选择留在车间里继续干活,或者干脆找个角落睡觉。
他们太累了,每天十二小时工作,三小时训练,剩下时间除去吃饭睡觉所剩无几。
信仰也没办法支持那么久。
“明年之后就要开始的圣战————”
卡尔松开护栏,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的十字架。
金属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在车间顶灯照射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即使现在新迦南控制了整个密歇根州,总人口也不过四十万。
其中能拿起枪的男人最多十万,这还是算上了五十岁以上的老兵和十八岁以下的少年。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仍然掌握着核弹、空军和完整工业体系的联邦政府。
更现实的问题是食物。
密歇根州的农田在混乱中荒废了近四成,剩下的产量勉强够养活人。
一旦开战,劳动力会被抽调,运输线可能被切断,化肥和燃油供给都会中断。
卡尔私下让大卫算过,以现有的储备,全面战争状态下最多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死战,为了主而战死。”
卡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迈克死前瞪大的眼睛,女儿艾丽卡在冰冷手术台上的脸。
主给了他复仇的力量,给了他清洗罪恶的权柄,现在该是他偿还的时候了。
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殉道,用新迦南所有人的血,来洗净这个国家的罪。
“主,应该会原谅我吧?”
“圣徒大人!快看!”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这个曾经被炸得半残的小伙现在浑身是结实的肌肉,黑铁级途径强化的身体让他跑起来象一阵风。
“怎么了?”
卡尔转身。
大卫没有回答,直接点开了手机上的视频。
大卫将手中手机上的视频点开,屏幕里是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正对着镜头说话:“————所以你看,我把这些高达粉、水、还有这些添加剂倒进这个入口,然后等三十分钟。”
镜头转向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
箱子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男人拉开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五块黄色色的长方体,每块约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三厘米厚。
“这就是高能量营养块,每块含两千卡路里,保质期保底有个两年。原料成本可以说是没有。”
男人将其中一块放在桌上,用锤子砸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硬度足够,不容易碎,可以直接啃,也可以泡水变成糊状。
“一天两块就能满足成年男性的热量须求。”
视频结束。
大卫滑动屏幕,下面还有十几个类似视频:
有人用同样的黑箱生产简易净水器,有人生产太阳能板,有人甚至生产出了小型柴油发动机。
“这东西似乎不只是好用的流览器。”
大卫喘着气说,”而且————圣徒大人,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他没有等卡尔回应,转身就往下走。
卡尔跟了上去,军用皮靴踩在铁质楼梯上发出咣咣的响声。
他们穿过3号车间,走进相邻的5号厂房。
这里原本是停放半成品车辆的仓库,现在空旷的场地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箱体。
箱子长约十米,宽四米,高度接近厂房顶部的桁架。
外壳是崭新的钢板,焊接口平整光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操作面板,只有侧面有一个半米见方的进料口,和一个同样大小的出货口。
看见卡尔进来,他抬手行了个军礼。
“卡尔。”
“这是什么?”
卡尔直接走到箱子前,伸手摸了摸外壳。
钢板冰凉,但深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