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州,布雷默顿海军基地。
第三号码头,七号干船坞。
坞内停泊着一艘船。
船体长度一百五十二米,舷号cg—52。
船名:邦克山号。
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第五艘,一九八五年下水。
目前处于中期延寿改装阶段,计划明年重新服役。
干船坞底部搭满了脚手架。
船体中部右侧,靠近水线位置,有一块面积大约三平方米的钢板被切割下来。
切割边缘锈迹斑斑。
钢板厚度二十五毫米。
替换的新钢板已经吊装到位,但还没有焊接。
他穿着深蓝色连体工作服,袖口和胸前沾满油污。
工作服左胸绣着名字:to。
右臂有一个褪色的徽章,图案是锚和齿轮,下方有一行小字:海军造船厂,1978。
他今年七十九岁。
摘下防护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慢慢爬下脚手架。
脚步很稳,但动作明显迟缓。
落地后,他走向坞边的一间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是货柜改的,门上贴着“项目指挥”。
推门进去。
室内大约十平方米。
一张折叠桌,两台计算机,三把椅子。
墙上挂着邦克山号的线图,图纸边缘已经发黄。
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正在看平板计算机上的文档。
抬头。
“汤姆。”
汤姆拉过椅子坐下。
电动扳手放在桌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长官,真的招不到人吗?”
声音有些沙哑。
爱普森放下平板。
“上周不是刚招了三个?”
“那三个。”
汤姆停顿了一下。
“我今天让他们去拧k—45舰炮基座的固定螺栓。标准流程:先手动预紧,再用扭矩扳手分三次拧到规定值。我演示了两遍。”
“然后呢?”
“第一个人,拧到第三次时,扳手没校准,扭矩超了百分之三十。螺栓螺纹受损。”
“第二个?”
“没分三次,直接一次拧到底。基座轻微变形。”
“第三个?”
“他问我,扭矩”是什么意思。”
汤姆说完,看着爱普森。
眼神里有一种接近疲倦的东西。
爱普森沉默了几秒。
“那个年轻人呢?你亲自带的那个,马库斯。”
汤姆从工作服口袋掏出一本笔记,翻开。
笔记是硬壳的,页面泛黄,边缘卷曲。
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公式、草图和数字。
“上周我教他算钢板切割馀量。”
“公式很简单:实际切割长度等于设计长度加之热膨胀补偿量减去焊缝收缩量。
“我写了三遍。”
他翻到某一页,推给爱普森看。
页面上有手写的公式,旁边画了示意图。
“我让他算一块长六米、厚二十毫米的钢板,在摄氏一百五十度焊接温度下的补偿量。”
“材料是hy—80钢,热膨胀系数我知道,给过他了。”
“他算出来多少?”
“是零!他连计算器都不会用!”
老汤姆脸上带着笑容。
“这不是笨。这是————基础都没有。加减乘除不会,单位换算不会,图纸看不懂,工具名称记不住。现在的年轻是怎么了?
怎么全都是双头食人魔魔法师?
他没说完。
爱普森打开抽屉,拿出一瓶水,推过去。
汤姆拧开,喝了一口。
“我七十九岁了,长官。”
“这条船,是我三十三年前参与设计的。”
他指了指窗外。
“现在它需要延寿,需要换钢板,需要升级电子系统。”
“但能修它的人,只剩下我了。组里其他老家伙,退休的退休,去世的去世。新招的这些人————”
他摇摇头。
“我不能把技术带进坟墓。但这样下去,我只能带进去。”
爱普森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干船坞里的船。
船体上的锈迹在阳光下呈红褐色。
脚手架上有几个工人在走动,动作缓慢,不时停下来,似乎在讨论什么。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那个演示,你看过了吗?”
他问。
“看了新闻。ai现在已经这么发达了吗?很厉害,长官,难道你是想————”
汤姆盯着平板。
“长官,咱们修的可是军舰。是军事机密啊。”
身为黄金年代的人,虽然还有脑子能够理解诺亚ai是个好东西,但是很显然,他并不能理解现在的天兵的状况“我知道。”
“那怎么能让一个————一个外面的电脑系统,接触这些?”
“不是外面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