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的生产队长,赵老倔,你还记得不?” 蔡全无的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不肯虚报亩产,被公社给撸了。”
李天佑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赵老倔?就是那个国军抗日老兵?”
“对,就是他。” 蔡全无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头发了指标,要求各村放‘卫星’,报高产。别的村都往高了报,一亩地报千斤、几千斤的都有,就赵老倔死活不干。公社开动员大会,书记让他表决心,他站起来直愣愣地说,‘一亩地顶破天就打三百斤麦子,多一斤我也变不出来,昧良心的瞎话我不说’。”
“这老倔头,还是这么实诚。” 李天佑苦笑一声,心里却佩服他的硬气。
“实诚反倒成了错。” 蔡全无把烟头摁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公社书记当场就火了,说他‘思想落后’‘拖革命后腿’,当着全村人的面,当场撤了他的队长职务。”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天佑追问,心里替赵老倔捏了把汗。
“更惨。” 蔡全无的语气里满是惋惜,“新上来的队长是他本家侄子,为了在公社书记面前表忠心,转头就把老倔头家的自留地给收了,说他‘不服从组织安排,不配享有自留地’。老倔头老伴前年就因病走了,就一个闺女嫁在外村,家里就他孤零零一个人。我昨天去那边拉货,顺路绕过去看了一眼,他家灶台都凉透了,米缸里就剩一把陈谷子,估计够喝两顿稀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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