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着:“李队长 我、我一定‘处理’好,谢谢您。”
李天佑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知道,李算盘是个好面子的人,点到为止就好。
走出胡同口时,李天佑回头看了一眼。李算盘还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兜,象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佝偻的身影在馀晖中,竟透出了一丝挺直腰杆的力量。
第二天傍晚,李天佑家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开门的是小丫,她仰着小脸,看见门外站着的李算盘,脆生生地喊:“李爷爷好!”
李算盘笑了笑,笑容有些腼典,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手册,递到小丫面前:“小朋友,能帮我叫一下你爸爸吗?”
李天佑闻声走出来,看见李算盘手里的手册,有些意外。
“李队长,这、这是我这两年整理的东西。” 李算盘把手册递过来,说话时还是不敢看李天佑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现在粮食紧张,很多人吃不饱,就去挖野菜、剥树皮。我整理了一些能吃的野菜、树皮、玉米芯之类的处理方法,还有怎么搭配着吃,能尽量多补充点营养。我、我想着,也许能帮上点忙。”
李天佑接过手册,入手沉甸甸的。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代食品的名称、形态特征、处理步骤和食用方法。
有些页面上还画了简单的图标,标注着植物的叶子、根茎模样,方便辨认。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用了很久,反复翻阅过的本子。
“这是我平时没事时记的。” 李算盘低声解释,“以前在街道办,接触的人多,听老人们说过不少荒年的土法子,我就记了下来。没想到现在真能用上。”
李天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册里的内容详细得惊人:“榆钱须焯水三遍去涩,加少量玉米面蒸食,体虚者不宜多食”
“杨树皮需削去外层老皮,取内层嫩皮,反复浸泡五日去苦味,可磨粉掺进窝头”“玉米芯晒干碾碎,加野菜煮成粥,能填肚子,不可多吃,易腹胀”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标注了注意事项,生怕有人误食中毒。
翻到最后一页,李天佑看见一行娟秀的蝇头小楷:
饥者易为食,然不可失其节。吾辈虽困,犹存悯人之心。庚子年七月,李志文记。
李志文,想必是李算盘的本名。
李天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样的荒年,有人为了一口吃的不择手段,而李算盘即便落魄到捡垃圾,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气节,还想着用自己的知识帮助别人。
这份心,比黄金还要珍贵。
“老李,这东西太珍贵了。” 李天佑合上册子,郑重地说,“我替街坊四邻,替所有受苦的人谢谢你。有了这份手册,能救不少人。”
李算盘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又对着李天佑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这一次,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比昨天稳了些,腰杆也挺直了不少,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象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那天晚上,李天佑在灯下仔细翻看这本手册。煤油灯的光晕映在纸页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
他想起李算盘蹲在垃圾堆旁的身影,想起他接过布兜时泛红的眼框,想起最后一页那行 “犹存悯人之心” 的字迹。
窗外月色如水,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胡同里传来谁家孩子的啼哭声,大概是饿醒了,哭了几声后,又被母亲轻轻哄住,渐渐低了下去。
李天佑合上册子,心里壑然开朗。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但只要每个人都能伸出援手,都能守住那份悯人之心,就一定能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天。
他决定,明天就把手册里的内容抄录几份,分给院里的邻居,再送到街道办,让更多人能看到。也许这些土法子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饥荒,但至少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能让更多家庭守住希望。
夜色渐深,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映着李天佑坚定的脸庞。那份小小的手册,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照亮了这个饥荒年代里,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善意与坚守。
赵老倔的事,是蔡全无在四季鲜饭馆吃饭时偶然说起的。
那天晌午,日头正毒,晒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蔡全无穿着一身灰色干部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走进四季鲜时,裤腿上还沾着些尘土,他刚从南郊公社拉货回来。
何雨柱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菜香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肚里发空。蔡全无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冲院里抽烟的李天佑招了招手。
李天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划火柴点燃。两人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烟雾袅袅中,蔡全无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南郊公社那边闹出事了。”
“哦?什么事?” 李天佑吸了口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