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接着咂了咂嘴:“那使臣说是送给姑娘的贴己钱,求侯爷办事。侯爷当场大发雷霆,把那使臣好一顿训斥,说大秦官员不收贿赂!”
挛鞮云听得呼吸一滞:“那……那箱子后来呢?”
老仆笑了起来:“后来侯爷指了路,让那使臣自己把箱子拉去城南张府私库后门的石台阶扔掉!
那匈奴使臣连箱子带金饼,一口气全拉去侯爷家后门扔下了!
前院的帐房先生刚带人清点完拉回库房,那二十根金饼,少说也有几百两重!”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枯树枝,发出轻微的响动。
老仆见挛鞮云站在原地不说话,抓了抓头:“姑娘若是无事,老汉继续扫雪了。”
挛鞮云没有回应。
她的右手猛然握紧,三块尖锐的碎金硌在掌心,生生发疼。
整整一箱金银玉石。
二十根半尺长的大金饼。
到了张凡嘴里,变成了“清廉自守,分文未取”。
然后,差人给她送来了三两碎金!
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
挛鞮云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进屋内,挛鞮云看着案上的陶茶碗,抬手一挥,直接将茶碗扫落在地。
“啪嚓!”
粗陶茶碗砸在青砖上,碎成了数片,残存的温茶溅湿了芦苇席。
“张凡!”
挛鞮云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她见过贪婪的中原商人,也见过凶狠的草原强盗。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着满场军士和民夫的面,把外邦送来的重礼指引到自家的私库后门!
私吞了整整一箱金宝,反手赏她三两碎金,还要借下人的口,标榜自己公正廉明、一尘不染!
更让她感到憋闷的是,她根本毫无办法。
她是质子。
整座格物院内外布满了持刀的秦军锐士,她连这处小跨院都走不出去。
去找张凡对质?
张凡大可以说那是呼衍隆行贿朝廷的赃银,按秦律本该充公,能分给她三两已是天大的恩德。
挛鞮云看着地上散落的碎陶片,慢慢松开了拳头。
手心被金角压出了深红色的印子。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子,将那三块被扔在地上的碎金捡了起来,重新放在红布中央,一块一块仔细包好,塞进了衣襟深处。
这个关中男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贪得滴水不漏。
草原若想在这等人物手里讨到便宜,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今天必须好好吃点好的!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咸阳城的风雪渐渐停了,气温依旧低下,城墙的瓦檐上结满了长长的冰凌。
城西的渭水边,少府名下的工匠日夜赶工,灯火彻夜不熄。
原属于韩国降臣的望月山庄,已被拆去了旧匾,换上了由少府工匠雕琢的漆金门楣。
城西的动静极大,消息很快在城中的高门大户中传开。
少府私下放出了风声:
望月山庄不纳市井俗流,凡入门者,需持少府特制的铜雀帖,缴纳百两白银作为茶资,内设天下极品声乐与陈年佳酿。
许多自重身份的宗室老臣与豪门贵胄闻言,纷纷托人打探,想要弄到一张进门的帖子。
而在城东,张凡的水泥大楼主体已经成型,外头搭着的脚手架正在拆除。
五十名姬红楼挑出来的女子悄然入驻大楼后院,由裴仙子带着,开始熟悉楼内的各个信道,并学着如何端茶递巾、引路唱单。
墨风则整日泡在地下渠道和水池边,带着几十名墨家弟子敲敲打打,安装水管与木阀。
双方各自铺设场地,互不干涉,暗中却已经将架势拉开。
就在此时,章台宫内忽然传出了一道旨意。
陛下的风寒已经痊愈。
不仅如此,内侍省还向咸阳驿馆送去了传令:准许匈奴正使呼衍隆在三日后的早朝上,正式登上章台宫,递交匈奴单于的国书!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不少朝臣接到早朝通传时,心中皆十分不解。
前几日陛下还态度坚决地驳回了互市的请求,甚至连匈奴使臣的面都不肯见。
为何仅仅过了三日,不仅免了休朝,还要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接见蛮夷使团?
御史台与少府的官员们更是暗自串联。
在他们看来,张凡公然收受匈奴人一整箱黄金的事情,早已在满城传得沸沸扬扬。
今日朝会,正是合力弹劾张凡的最好时机。
……
清晨。
地面上的残雪被内侍们清扫到了石道两侧,露出一整片青黑色的地砖。
石阶两侧伫立着甲胄严整的禁军,手按长剑,神情冷硬。
文武百官早早便赶到了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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