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府若动用皇家资源,直接打造一座专供顶层权贵的销金窟,利润只会更厚,名声甚至还能冠上“弘扬雅乐礼仪”的幌子!
“妙!当真精妙!”
宗预猛地一击掌,大喜道:“他张凡弄了个泥巴笼子养野雀,本官就搭一座金丝阁楼引凤凰!
论工匠、论珍宝、论乐律规矩,这天下间谁能比得过少府?!”
属官躬身道:“大人英明。只要咱们的雅阁立起来,咸阳城那些真正肯掷千金的豪客,必定全往咱们这里跑!
到时候,张凡那栋水泥楼门可罗雀,几万钱投进去全成了笑话,看他如何向长公子和内廷交代!”
宗预长长吐出一口恶气,面露狠厉之色。
他快步走回主位,提笔在一份空白批文上重重写下调令,盖上了少府令的大印。
“传令下去!”
宗预将文书甩在案上,沉声吩咐:“从少府私库拨出十万钱!从乐府名录里,把楚国、赵国宫中留下的前二十名顶尖乐姬全部挑出来,由宫中老嬷嬷亲自教引!
再去城西把前韩国降臣那座临水的望月山庄圈下来,日夜赶工翻修!
陛下休朝这几天,咱们正好把场子铺开!
张凡以为仗着几个窑姐就能拢断风雅生意?
这一次,本官要让他在咸阳城输得连裤子都剩不下!”
……
格物院后院,西侧的厢房里。
门窗关得很紧,阻隔了院里的冷风。
挛鞮云身上裹着一件蓝布袄子,盘腿坐在案旁,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细木条,低头在案上的木板上刻划着名马匹的型状。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声。
“云姑娘,在屋里么?”门外传来了洛樱的声音。
挛鞮云停下手里的细木条,抬头看向门口,用关中话应道:“在。门没栓,进来吧。”
门轴轻响,洛樱推门走了进来。
洛樱手里托着一个朱红色的漆盘,盘中央放着一方折叠齐整的红布包,鼓囊囊的,看着并不大。
洛樱反手关上门,迈步走到矮案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挛鞮云目光落在那个红布包上,又看了看洛樱,面带疑惑:
这是何物?”
洛樱敛手立在案旁,面色平静,按照张凡出门前的吩咐,一字一句地转述道:
“回姑娘的话,城东来了一批草原的使团,正使名为呼衍隆。使者言明,单于思念胞妹,知晓姑娘身在关中,特意托人从漠北送来了一些家乡的贴己物件,给姑娘添置冬衣使用。”
挛鞮云眼神动了动。
她放下手里的细木条,直起身子:“呼衍隆来了?王兄派人来看我了?”
“正是。”
洛樱神色没有变化,继续说道:“使团带着东西去了城东工地,恰好遇见了侯爷。侯爷念及姑娘离乡背井,不易度日,当场便将东西收下了。”
洛樱指了指案上的红布包,声音清脆,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侯爷交代了,这是姑娘母族的心意,大秦以法治国,公私分明。侯爷清廉自守,分文未取,全数命我带回府内,原物奉还给姑娘。”
挛鞮云看着案上的红布包。
布包只有拳头大小。
她伸手过去,解开打紧的布结。
红布散开,里面没有书信,没有草原的皮毛,也没有她熟悉的物件,只有三块切得并不整齐的小金粒。
挛鞮云拿起一块放在掌心掂了掂。
三块碎金加在一起,分量极轻,不过三两重。
挛鞮云愣住了。
她捏着那几颗小金子,反复看了两遍,又抬头看向洛樱,眉头紧紧皱起:“这就没了?”
洛樱点头:“侯爷就是这般交代的。红布包里的东西,分毫未动。”
挛鞮云有些失神。
冒顿派了正使呼衍隆前来咸阳,走过数千里风雪路,带了大批随从,进了大秦的都城,结果就为了给她送来三两碎金?
哪怕草原遭了白灾,哪怕各部牛羊冻死大半,堂堂匈奴单于,也不至于寒酸到这个地步。
“王兄可曾带了书信?或者带了草原上的风干肉和奶皮子?”挛鞮云追问。
洛樱摇头:“侯爷未曾提及书信,只命我将这些金子送来。”
说完,洛樱躬了躬身:“话已带到,东西也已交付。炭火若是不够,姑娘只管吩咐院里的仆妇。奴婢告退。”
洛樱没有多作停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屋里重归安静。
挛鞮云坐在案前,看着手掌心里的三块金疙瘩,脑子里满是疑问。
她想不通。
呼衍隆是匈奴的大贵族,向来排场极大,怎会大老远跑来送三两金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扫雪声。
是格物院里负责打扫后院的杂役老仆在清扫青石板上的积雪。
挛鞮云心中存着疑虑,抓起桌上的金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