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秀一出了门。他先去了研究班,把井沿刮下来的盐壳交给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帮我看看这个。”
老头捏着盐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皱了皱眉:“咸的,苦的。这是……海盐?”
“能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老头说,“这跟咱们这边地下水里的盐不一样,它里面含的东西更杂,象是海水晒干后的结晶体。您从哪儿弄来的?”
“我家老井的井沿上。”佐藤秀一说,“五十多年前,这口井的水突然变咸了,然后就封了。”
老头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井水变咸……您是说,有海水渗进来?”
“我这么想的。”佐藤秀一说,“可木叶离海那么远,海水怎么会渗到这儿来?”
老头沉默了,他盯着手里的盐壳,看了好一会儿:“大人,有些事,我不太好说。但我有个猜想。”
“说。”
“如果……不是海水渗进来,而是有海里的东西,顺着地下水道,游过来了呢?”
佐藤秀一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落在桌上那颗蓝色珠子旁边。珠子在玻璃罩里,蓝光一明一灭,一下,一下。
“把那口井打开。”他说,“我今晚下去看看。”
老头张了张嘴,想劝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盐壳,又看了看那颗珠子,最后只说了一句:“大人,您……小心些。”
佐藤秀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对了,那颗珠子,今天什么时候‘醒’?”
“按周期,应该是今夜子时前后。”老头说。
“子时。”佐藤秀一重复了一遍,推门出去。
他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玖辛奈给他留了饭,他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玖辛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秀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佐藤秀一咽下嘴里的饭:“没有。”
“你骗人。”玖辛奈说,“你今天一整天,眉头都没松开过。”
佐藤秀一放下筷子,看着她。她坐在灯下,红头发披散着,眼睛亮亮的,认真地看着他。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玖辛奈,”他说,“咱们家那口井,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
“我今晚,想下去看看。”
玖辛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下去看什么?那口井不是干了吗?”
“它底下有水。”佐藤秀一说,“而且,井沿上有海盐。我想去看看,水是从哪儿来的。”
玖辛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绳子,又翻出一盏灯,放在桌上:“带上这个。井底下黑,多带点光亮。”
佐藤秀一看着她:“你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玖辛奈说,“你决定的事,拦也拦不住。我就在上面等你,你早点上来。”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绳子和灯:“知道了。”
夜深了。佐藤秀一站在井边,把绳子系在腰上,一头固定在井沿旁边一棵老树上。他检查了一遍绳结,又试了试灯的火焰,然后抓着井沿,慢慢往下滑。
井壁长满青笞,湿滑冰凉。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举着灯,慢慢往下沉。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轮亮圈,月亮挂在圈里,圆圆的。
他落到井底。脚踩上去,一片湿泥,泥里渗着水。他蹲下来,摸了摸井底的泥,凉凉的,湿漉漉的。
他举起灯,往四周照。井底不大,一圈青石壁,石壁的缝隙里,黑乎乎的。他沿着井壁走了一圈,忽然在井壁的西北角,发现了一道缝。
缝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缝口潮湿,往外渗着水。他把灯凑过去,往里照。光柱照进去,里面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可他能听见,风从缝里往外吹,带着一股凉意,还有一股……咸味。
他伸出手,在缝口的石壁上抹了一把。指腹上一层白色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是盐。
他收回手,站在缝口前,看了很久。他听见风声从缝里透出来,呜呜的,象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他忽然想起那口钟。那口在海底响了很久的钟。
“铛……”
一声,从缝的深处传上来。很近,比他在院子里听到的,近得多。
佐藤秀一站在井底,站在那道缝前,一动不动。灯光照着那道黑黢黢的缝,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他的衣摆轻轻晃动。
他退后一步,抓住绳子,往上爬。他爬得很快,绳子在手里勒出一道道印子。等他爬出井口时,月亮已经偏西。玖辛奈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盏灯,看着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看见了什么?”她问。
“一道缝。”佐藤秀一说,“井底有一道缝,通到地下,风从里面往外吹。缝里有盐味。”
玖辛奈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秀一,你是不是觉得……那口钟,就在咱们家地底下?”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
玖辛奈低头想了想,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