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秀一走在人群里,玖辛奈挽着他的骼膊,美琴抱着孩子走在另一边,井野在前面挑着灯笼看花灯。小南跟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串烤丸子,慢悠悠地吃。
“秀一,你看那个!”玖辛奈忽然指着前面一个摊位,“那是捞金鱼的!”
“你都多大了,还捞金鱼。”
“我乐意!”玖辛奈松开他的骼膊,拉着美琴往摊位跑,“美琴快来!给我占个位置!”
两个女人挤进人群里,蹲在木盆边,拿着纸网笨手笨脚地捞金鱼。纸网一下水就破,金鱼从破洞溜走,溅了玖辛奈一脸水。她懊恼地跺脚:“哎呀,又跑了!”
美琴在旁边笑,接过一张新纸网,屏住呼吸,轻轻一捞,捞起一条红色的小金鱼,放进碗里。玖辛奈眼睛一亮:“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她接过纸网,手忙脚乱地又扑了个空,气鼓鼓地瞪了那条金鱼一眼。
佐藤秀一站在人群外,看着她们。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好象什么海下的城、钟声、铜牌子,都不存在了。只有灯火,只有笑声,只有这些真实的人。
井野从后面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糖葫芦:“秀一哥,尝一个。”
佐藤秀一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微酸,混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像日子本身的味道。
“好吃吗?”井野问。
“好吃。”
井野笑了,又跑去看花灯了。佐藤秀一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月见草。那花只在夜里开,白天就谢。可它的香,能飘很远。
小南吃完最后一颗丸子,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佐藤秀一咬了一口糖葫芦,“这个村子,真好。”
小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并肩站在人群里,看着满街的灯火,看着孩子从面前跑过,看着烟火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一簇一簇,红的绿的黄的,把天空照得亮堂堂的。
佐藤秀一抬头看着烟花。烟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小南,”他说,“如果我哪天……要出一趟远门,很远很远的远门,你能帮我看着点这个村子吗?”
小南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烟火,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去哪儿,我跟着去哪儿。”
“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什么。”小南打断他,“你要去海里,对吧。”
佐藤秀一一愣。小南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天在沉船里,你摘珠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这个人,心里装了事,瞒不过去。”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半。”小南说,“另一半,你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烟火还在头顶炸开。佐藤秀一抬头看着天空,声音被烟火的声音盖住,几乎听不清:“我会弄清楚的。”
小南没再说什么。她把手里的竹签扔进垃圾桶,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烟火。
烟火落了。满街的灯火还在亮着。孩子们的笑声还在飘着。
佐藤秀一在人群里找到玖辛奈,她正蹲在金鱼摊前,终于捞起一条金色的小鱼,举着碗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秀一!你看!我捞到了!”
他笑着走过去,弯腰看她碗里那条金鱼。小金鱼在碗里摆着尾巴,绕着圈,活蹦乱跳。
“回家养着。”他说,“就养在院子里那口缸里。”
“好!”玖辛奈举着碗,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一家人在人群里慢慢地走,慢慢地逛。美琴抱着孩子,在面具摊前挑了一个狐狸面具给孩子戴上。孩子戴着面具,咯咯地笑,小手乱挥。
佐藤秀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踏实。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子。牌子还是温的。他把它按了按,按进心里最深处。
今晚,先好好逛祭典。
海的事,等祭典过了再说。
秋日祭过后,木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可佐藤秀一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研究班那边,复制珠子的进展很慢。老头们连轴转了好几天,才勉强造出一个粗坯,只有拳头大,蓝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佐藤秀一去看过一次,捏着那颗粗坯看了看,又放下了。
“差得远。”他说,“慢慢来,不急。”
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片鱼鳞。
他把那片青黑色的鱼鳞带到研究班,让老头们帮忙看看。老头们研究了两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不是任何已知海鱼的鳞片。它的结构更接近于……某种爬行动物,或者说,某种介乎鱼和爬行动物之间的东西。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生物?”佐藤秀一问。
老头摇摇头:“以我们的见识,不知道。但这种鳞片的硬度,比铁还硬。如果它的主人是条大鱼,那这条鱼……至少有几丈长。”
几丈长。佐藤秀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把鱼鳞收回去,没再多问。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海水是黑色的,平静得象一面镜子。他低头看,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然后,水面的倒影动了。倒影里他的脸,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