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蓝色的,深蓝,像海底的颜色。
他在梦里醒来,出了一身冷汗。他坐起身,窗外的月亮还挂在树梢上,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院子里那口缸里,金鱼在月光下游着,摆着尾巴,绕着圈。他蹲下来,看着缸里的金鱼,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海里长大的时候,”他轻声说,“也见过那些东西吗?”
金鱼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绕着圈,尾巴一摆一摆的。
佐藤秀一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夜色很深,村道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象个沉默的钟。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子,又摸了摸那片鱼鳞。两样东西都静静地躺着,温温的,象两颗还在跳动的心。
“铛……”
他忽然听见一声钟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悠长,象是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
他愣了一下,屏住呼吸,仔细地听。钟声又响了,一下,一下,一下。声音很远,可他能感觉到,那声音在往这边靠近。每一次响起,都比上一次近一点。
他站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钟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屋里。玖辛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咕哝了句什么,又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他低声说,“谁都不行。”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洒在院子里的金鱼缸上,洒在晾衣绳上挂着的浴衣上,洒在这间屋子里。
夜色很深。海很静。
可海底的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翻动。
佐藤秀一在睡梦里,又听见了那声钟响。
这一次,钟声很近。近得象是从这间屋子底下,直接响起来的。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钟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一下。
象有人在海底,一下一下地,敲着一口古老的钟。
佐藤秀一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钟声响了一夜。那声音不响,闷闷的,隔着泥土和石墙传上来,象谁在地底深处敲着一口生锈的钟。他中间醒过两次,每次都在黑暗里坐起来,侧耳听一阵,然后发现声音还在,只是远了些,又躺回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钟声终于停了。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是玖辛奈在扫落叶。
他坐起来,穿了衣服下楼。玖辛奈正弯着腰扫院子,落叶被扫成一堆,她拿簸箕收了,倒进墙角的筐里。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腰,回头看他:“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佐藤秀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扫吧,你去做早饭。”
玖辛奈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扫帚递给他,进了厨房。佐藤秀一慢慢地扫着院子,扫到院子角落那口水井时,他停住了。
水井是老井,青石砌的井沿,井口盖着一块木板。他平时很少注意这口井,家里用水都是自来水,这井基本是摆设。可昨晚,钟声象是从屋子底下传来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口井。
他放下扫帚,蹲下来,掀开井盖。井口黑黢黢的,一股潮气冒上来,带着泥土和水的味道。他探身往下看,井壁长着青笞,看不见水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井里。石子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溅起水的声响。水声很轻,说明井不算深,水也不多。
“秀一?”厨房里玖辛奈喊他,“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佐藤秀一盖回井盖,“看看井里有没有水。”
“那口井早干了。”玖辛奈探出头来,“我搬来那年就没水了,底下都是干泥巴。你要是想看,改天叫人淘一淘。”
佐藤秀一应了一声,站起身,继续扫地。可他心里记着那声回响。
井下有水。那”咚”的一声,是石子砸进水里才有的声音。玖辛奈说这口井早就干了,可昨晚它里面还有水。
他扫完院子,把扫帚靠在墙角,进屋吃早饭。玖辛奈煮了粥,蒸了一屉包子,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直流油。佐藤秀一吃了三个,喝了两碗粥。
“你今天还出去吗?”玖辛奈问。
“恩,去研究班一趟。”佐藤秀一说,“下午回来。”
“行。”玖辛奈点头,“那我中午多做点饭,你回来吃。”
佐藤秀一出了门,却没去研究班。他拐了个弯,去了木叶的工程部。
工程部管着村子里的土木水利。值班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姓田,以前是木叶的土遁班出身,后来转了后勤。他看见佐藤秀一进来,愣了一下:“秀一大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我家里那口老井,我想查查它的来历。”佐藤秀一说,“村子建村之前,那口井就在吗?”
田师傅挠了挠头,转身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