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秀一的诊所在天刚亮时就开了门，门楣上那只由金刚锁链捏成的铃铛被晨风一推，叮叮地响了两声，惊飞了檐下打盹的麻雀。正树的猫从诊台下面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着，走到门口的水盆边舔了几口水。
第一个进门的是野原琳。她今天上早班，顺路来诊所取昨天落在这里的一盒绷带。她推开纱门，看到佐藤秀一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药柜前，踮着脚去够最上层那罐新到的龙胆草籽。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地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在光里透着一层很淡的金边。
“我来帮你。”野原琳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佐藤秀一侧身让开，看她很熟练地踩上矮凳，把那罐草籽拿下来。她下来时头发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和茉莉皂混在一起的气味。
“昨天雾隐村的船到了，送了一批海藻纤维过来。我放在库房了，你记得验一下货。”野原琳把草籽放在柜台上，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验过了。雨由利还在纤维里夹了一包糖，压在箱子最底下。”佐藤秀一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包海盐奶糖，糖纸上的柿子树图案已经被压得有些皱了。
野原琳看了一眼那包糖，嘴角微微弯起来：“她每次都这样。人不在，东西倒是一样不落地捎来。”
“你要不要也来一颗？”佐藤秀一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野原琳尤豫了一下，低头含了进去，眉头轻轻皱起，说：“太咸了。”
“雾隐村的口味，咸一点提神。”佐藤秀一自己也剥了一颗，靠在药柜旁慢慢嚼着。两个人就着清晨的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野原琳说起医院最近新来了几个实习的医疗忍者，一个个笨手笨脚的，昨天还有人把消毒水和生理盐水搞混了，被静音罚去刷了一整层楼的试管。
“你呢？以前实习的时候也这样？”佐藤秀一问她。
野原琳摇摇头，认真地说：“我那时候很小心，因为你教过我，药水和伤口一样，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她说完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你那时候总是一边嫌弃我们笨，一边又手柄手地教。小南她们都记得。”
佐藤秀一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身给野原琳倒了一杯温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站在窗边慢慢喝。外面的蝉声越来越密，远处有孩子跑过街道，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一声。井野抱着一束刚剪的栀子花走进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衫，衬得人很精神。看到野原琳在，她也不意外，把花往诊台上一放，说：“今天花店来了新的栀子，香得很，我想着你诊室里那瓶该换了。”
佐藤秀一接过花，找了个空瓶装上水，把栀子花插进去，摆在诊台靠窗的位置。满屋子立刻漫开一股清甜的花香。正树的猫凑过来，鼻尖在花瓣上碰了碰，打了个小喷嚏。
“琳今天不值班？”井野坐下来，用野原琳的杯子倒了杯水喝。
“值，晚点去。”野原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半个时辰。”
“那正好，陪我坐会儿。”井野挪了挪凳子，和野原琳挨在一起。佐藤秀一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两个头挨着头，一个说花，一个说病人，声音不高，却把整个诊室都衬得很热闹。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过日子，大约就是这样。没有惊天动地的事，只有一束花、一颗糖、一杯水，还有愿意在清晨里陪着你的那几个人。蝉还在叫，铃铛又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是抱着半筐桃子的由木人。她说桃子是达鲁伊托人捎来的，云隐村的早桃，甜得发腻，让佐藤秀一务必尝尝。
诊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连空气都染上了桃子的甜味和栀子的香。佐藤秀一看着她们，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中午都别走，我做饭。”
“那我要吃鱼。”井野抢先说。
“我要汤。”野原琳笑着接话。
由木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筐桃子往厨房的方向推了推。佐藤秀一全都应下。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日常，他想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
佐藤秀一家的厨房不大，灶台却擦得锃亮，锅碗瓢盆各归其位。这是野原琳的功劳，她每次来都要把这里重新收拾一遍，说佐藤秀一做饭可以，收拾不行，台面上永远留着一层油花。佐藤秀一从不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这天中午，厨房里难得挤了好几个人。井野系着围裙在洗菜，野原琳在旁边切姜片，由木人靠着门框，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桃子，偶尔递个盘子。佐藤秀一站在灶前，一手颠锅一手拿勺，火苗舔着锅底，油星子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葱姜爆香的气味。
“鱼要煎得两面金黄再放水，汤才会白。”佐藤秀一一边翻鱼一边说。井野凑过来看，被油星子溅了一下，缩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我以前不知道，做鱼这么讲究。”
“那是你以前光知道吃。”野原琳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井野哼了一声，把洗好的青菜甩了甩水，说：“那我也学会了啊，去年过年那锅鱼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