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从炭炉上端下来换第二泡,正树抱着已经快睡着的猫窝在暖桌下面听真明讲从前斑还年轻时带他出院门摘过的那棵歪脖子野柿老桩后来被人改接成砂糖柿——那颗柿核还埋在山顶花圃东角,明年春天或许会发。正树小声说今晚跨岁时他也要带猫上去看雪。鼬说外面冷先把猫的旧毛毯替他叠好在石凳底下。猫从毛毯里钻出来用耳朵蹭了一下鼬被岁月洗瘦的那截腕骨,然后又翻身钻回窝里去。座旁有人笑着说当年送佐助第一次去忍者学校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夜,某人一面替他整衣领一面说不会哭,结果后来在桥头站了很久很久。鼬没有否认。新年的钟声是从火影大楼方向传来的。那是村子里新铸的一口铜钟,钟身铭文写着:木叶立村始此钟悬于此楼,凡战时为警平时为时,每年除夕撞十二响以慰往者以迎新岁。纲手站在天台边缘听完最后一响。她旁边的石围栏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她自己那只粗陶杯,另一个是纸杯,杯口压着一小张青蛙贴纸。她把贴纸取下来夹进公文包里那本自来也旧手稿的扉页,然后把纸杯里剩下的小半杯清酒倒进自己杯子里。上一次往自来也旧坟前送酒也是除夕,去时还是早春,草未返青她也没带伞。今天她依然没带伞,但没有草,只有雪,和雪停之后月光下那一排已经全部竣工的影岩。她的爷爷在最左边,然后依次是扉间、日斩、水门,再往右是她自己。
天台门被人轻轻推开,佐藤秀一走进来,手里拿着从诊室里带出来的一小壶温过的焙茶和半盒正树吃剩的猫饼干。他把焙茶递给纲手,说你上次说可以给第二代影岩募一笔专门用来雇石匠的预算,鹿丸已经把这笔预算挂入联军共享文化维护专项资金里面的跨村历史雕塑栏,目前其他忍村都回函同意了。纲手柄茶杯握在手里没有马上喝。她说她下午听美琴说了,鹿丸其实想挂的名字是跨村名人铭牌与纪念——被她改成了现在这个。鹿丸说反正你还没签字,她就签完后再亲自把跨村两个字圈掉改回初版定稿。佐藤秀一说这种事以后可以让鸣人替你改,他是未来火影。纲手说他没有现在改,只说他以前摔碎过一只,后来用黏土在玩泥巴课时学着捏了一只新的放在她桌角。那天下午阳光很烈,火影大楼外面全是蝉鸣。她当时在签一份新的医疗培训条例,低头看到那只黏土小兽,笑到差点把文档签错行。
两人并排站在天台上,月光把所有影岩都照得轮廓分明。那些已经永远在石壁上睡去的人,和那些明天还要为这只仍在等待修复的土偶继续写报告的人,都在同一道雪后的星空下度过除夕。零时刚过不久,正树背着他的猫沿着那条他之前已摸过无数次黑也早已熟悉的碎石小路爬上山顶。猫今晚没打呵欠,正树蹲在花圃前从口袋里翻出那只君麻吕托人寄过来的旧骨刺改造的新式负重练习用初级款小护腕,把它轻轻地放在那块他亲手写的木牌旁边——等再过两天放晴时他再把它重新拿出来试跑。真明说好。他将在明天天亮以后替他煮好那杯香磷托萨姆依从云隐峰上带下来的新蔗糖热茶。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木叶的邮递系统几乎停摆。通往雷之国的山路被大雪封了好几个隘口,雾隐村的航线也因为海面浮冰过多而暂停了民用船只的通行,只有联军专用的加密通信中继网还在照常运转。但加密线路是给军务和紧急医疗调配用的,私人信件不能占用。于是那些写在便签、糖纸、旧病历背面和撕下来的笔记本页角上的话,只能等雪停之后再慢慢上路。
第一封送到的是林檎雨由利的信。信纸是从雾隐村水影亲卫队的公用文具柜里拿的,抬头印着水影府的蓝色徽记,但内容完全没有任何公务气息。她在信里说这次的奶糖换了一种新配方,海盐比例比上次多了一些。原因是她之前注意到佐藤秀一在草之国那片废墟里凯打完那一拳之后念力网反弹时额角被碎压划破了一道口子,出了很多汗,所以想着盐分还是要多补一点。糖已经托君麻吕下次送物资时带过去,但君麻吕的船班被海面浮冰拖慢了,大概还要多等一段时间才能到。她又说她最近在训新的一批女队员,其中有几个小姑娘被她的雷遁站桩训练吓得一边哭一边跑圈,但跑完之后没人退出。有一个队员在下一次暴雨天主动顶替了别人去校准旧式海上旧雷塔频段——不是被逼的,她说她不要永远当林檎队长羽翼下淋不着雨的备员。
千代的信写在好几张撕下来的旧傀儡关节养护笔记空白页上,字迹很抖,但每一笔都写得非常用力。她说她最近在骸砂海北面那片新垦试验田旁边发现了一小丛野生的老品种骆驼刺,和她几十年前第一次在边境巡逻时看到的那株几乎一模一样。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挖,只是在旁边立了块小石桩。她还说以前不相信有人能把沙棘草在骸砂海种活,现在每天傍晚她都会陪着我爱罗一起去试验田看苗,守鹤的旧砂确实比普通沙子更肥。我爱罗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每次她替勘九郎带新炒的芝麻糖给他时他都会说谢谢。
信的后半段提到勘九郎的黑蚁已经全部改装完毕,现在不挂起爆符,改用联合演习里那种标记黏土弹和医疗急救中继背包。她说她孙子终于不再只做杀人的傀儡了,这一点上她嘴太笨不知道怎么夸他,但昨天晚上他送了一条新围裙,口袋上绣着赤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