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血色。
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
他,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父皇父皇您醒醒”
朱高煦用手,蘸着水囊里,那最后一点水,涂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哭腔。
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两夜了。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听到的。
都是,对那个“林帅”的歌功颂德。
和对他们朱家,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羞辱。
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
和,粗野的喝骂。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没长眼的东西!敢挡林帅大军的路!”
一群,穿着五花八门铠甲的“士兵”,骑着马,冲了过来。
他们,是林虎麾下,那些,由饥民和土匪,组成的“新军”。
他们,奉命,前往古北口布防。
他们,手中的鞭子,像雨点一样,抽打在,那些,躲闪不及的难民身上。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被直接抽倒在地。
孩子,滚落出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那些士兵,却像没看见一样。
反而,发出了,更加张狂的,哄笑。
朱高煦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那只,还完好的手,死死的,攥住了,藏在身下的,那柄,残破的剑。
他想杀人。
可他,刚要起身。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
是朱棣。
他,不知何时,醒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刁民”,此刻,却骑在他的子民头上,作威作福。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悲哀。
“别动。”
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忍着。”
一名,满脸横肉的骑兵,注意到了他们这驾牛车。
他,骑着马,走了过来。
用马鞭,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嚣张地骂道。
“你他娘的,看什么看!”
“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朱高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军爷军爷息怒”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们,这就让路”
“让路?”
那骑兵,冷笑一声。
他,看到了,躺在车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朱棣。
“这老东西,快死了吧?”
“正好,扔到路边,喂野狗!”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马鞭,要去卷起朱棣的身体。
“你敢!”
朱高-煦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了那根马鞭。
“找死!”
那骑兵,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钢刀,便要向朱高煦的头上砍去。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清冷的,带着威严的喝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一名,骑着白马,身穿银甲的女将,策马而来。
她,黛眉凤目,英气逼人。
正是,那艘倭国楼船上的,千代公主。
她,奉林远之命,协助林虎,统领这支新军。
“你,在做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骑兵。
“林帅有令,不得,随意欺压百姓!违令者,斩!”
那骑兵,看到千代,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公然顶撞。
只能,悻悻地,收回了刀。
千代,没有再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牛车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气息。
她,翻身下马,走到牛车前。
她,看着那张,被污垢和血迹,覆盖的脸。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老人家。”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递给了,朱高煦。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给他,敷上吧。”
朱高煦,愣愣地,看着她。
他,不敢相信,在这群,豺狼虎豹之中,竟还有,如此,心善之人。
他,接过药瓶,沙哑地说道。
“多多谢姑娘”
千代,没有说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老人。
然后,转身,上马。
“全军,加速前进!”
她,清喝一声,带着大军,像一阵风般,呼啸而去。
朱高煦,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