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将军的大军,最快也要明日才能赶到。”
“一旦让也先的铁骑,冲到这北平城下”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他们,将腹背受敌。
这座,他们刚刚才占领的城池。
将瞬间,变成一座,四面漏风的,死亡囚笼。
而他们,就是笼子里的困兽。
“慌什么。”
林远笑了。
“天,还没塌。”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走下龙台。
“传我将令。”
“命林虎,不必急着来京。”
“让他,立刻分兵,一半人马,去堵住古北口的山口。”
“另一半,去喜峰口。”
“告诉他,挖坑,埋雷,伐木,堵路。”
“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两条路,给我死死堵住。”
“我不要他杀敌,我只要他,拖住。”
“拖住也先的后路。”
邱峰一愣。
“那居庸关怎么办?”
“居庸关,不用管。”
林远走到大殿门口,看着殿外那四四方方的,灰色的天。
“传我第二道将令。”
“把我们从英国公府,和那些士绅大户家里,抄来的所有金银财宝,都搬出来。”
“在德胜门外,给我筑成一座金山。”
邱峰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林远的意图。
大敌当前,不思调兵遣将,却要去筑一座金山?
这是要做什么?
“一座金山,不够。”
林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再去东宫,把太子朱高炽的所有私藏,都给我搬出来。”
“再去坤宁宫,把张皇后的凤冠霞帔,也给我拿来。”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意。
“我林远,要把这朱家的天下,当成粪土。”
“也要让那远道而来的瓦剌太师,亲眼看看。”
“这天下最富庶的城池,唾手可得。”
“他,敢不敢,来拿。”
东宫。
文华殿。
朱高炽看着眼前那空空如也的库房。
和他身边,那些,哭天抢地的妻妾。
他那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即将融化的黄油。
完了。
他这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
全完了。
那个魔鬼,竟真的,把他,抄了个底朝天。
“殿下殿下您说句话啊!”
太子妃张氏,抓着他的衣袖,哭得肝肠寸断。
“那可是,臣妾的嫁妆啊!还有,瞻基他”
“够了!”
朱高炽猛地甩开她,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咆哮。
“哭!哭!哭!”
“就知道哭!”
“钱没了,可以再挣!”
“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殿外,那,灰蒙蒙的天。
眼中,闪过一丝,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疯狂的决绝。
他,扶着墙,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
杨士奇带着几名东宫属官,冲了进来,拦住了他。
“我要去见他。”
朱高炽看着他们,惨然一笑。
“我要去,太和殿。”
“我要去,跪在那个魔鬼的面前。”
“我要告诉他,我这个太子,不当了。”
“这朱家的江山,我不要了。”
“我只求他,能给我们朱家,留一条活路。”
“给瞻基,留一条活路。”
“殿下!万万不可!”
杨士奇大惊失色,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
“您是储君!您是大明的希望!”
“您怎能,向那乱臣贼子,摇尾乞怜!”
“那是在,打我大明朝,所有读书人的脸!”
“希望?”
朱高-炽低下头,看着这个,曾被他视作左膀右臂的老师。
“杨学士。”
“你睁开眼,看看。”
“父皇的十万大军,埋在了山里。”
“老二的脑袋,挂在了城楼上。”
“那个魔鬼,现在就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
“你告诉我,希望,在哪里?”
杨士奇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流着泪,拼命地摇头。
朱高炽,没有再理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他们的拉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褶皱不堪的,太子常服。
然后,一步步,走向了,那条,通往绝望的,不归路。
官道之上。
一驾破旧的牛车,混在一群真正的,衣衫褴褛的难民之中。
缓缓地,向着北平城的方向,移动。
车上,朱棣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