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的,前来投奔亲友的,穷酸书生。
张荣看着他,笑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下了。
就这么个病秧子?
也配,做自己的对手?
“罪官林远,参见侯爷。”
林远走到大厅中央,没有跪下,只是,对着张荣,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长揖。
这个礼,很重。
重到,让张荣,都有些意外。
“起来吧。”张荣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
“谢侯爷。”
林远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林远。”张荣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本侯听说,你,很能干啊。”
“烧官仓,杀命官,水淹七军。”
“这交趾的天,都快被你,捅破了。”
他的话里,带着刺。
林远却像是没有听出来。
“侯爷谬赞了。”他躬身道,“罪官所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诡伎俩,侥幸成功罢了。”
“若非侯爷天军降临,罪官,早已是那安南叛军的刀下之鬼了。”
“今日得见侯爷天颜,罪官,方知什么叫真正的,天威浩荡,日月之辉。”
“与侯爷相比,罪官,不过是,萤火之光。”
这一番马屁,拍得,无懈可击。
拍得,张荣浑身舒泰。
“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可知罪?”
“罪官知罪。”林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罪官不该,目无王法,擅杀朝廷命官。”
“罪官不该,行险弄巧,致使生灵涂炭。”
“罪官,罪该万死。”
他低着头,那姿态,像一个,正在真心忏悔的罪人。
“好一个罪该万死。”张荣冷笑一声。
“不过,念在你平叛,也算有那么一丝微末功劳的份上。”
“本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侯爷恩典!”林远大喜过望,“侯爷但有驱使,罪官,万死不辞!”
“很好。”
张荣站起身,走到林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侯听说,你抄了汉王和马靖的家,得了不少好东西?”
“回侯爷。”林远立刻从袖中,掏出两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罪官,为侯爷打下的‘江山’。”
“这是罪官,为侯爷搜刮的‘民脂民膏’。”
“从今天起,它们,连同罪官这条贱命,都是侯爷您的了。”
张荣接过账册,随意翻了翻。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上面,一串串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让他这个见惯了富贵的国公之子,都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的眩晕。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林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你很好。”他合上账册,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
“本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谢侯爷夸奖。”
“光有钱,还不够。”张荣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本侯,还需要,一场真正的功劳。”
“一场,能让京城那些老家伙,都闭上嘴的,大胜仗。”
来了。
林远的心中,冷笑。
鱼儿,上钩了。
“侯爷的意思是”他故作不解。
“本侯听说,黎利虽死,但他的余孽,还有一支数千人的精锐,盘踞在城北的黑山之中,负隅顽抗。”
“是吗?”张荣看着林远,“你,可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有!”林远毫不犹豫地点头,“罪官,正有一计,要献给侯爷!”
“哦?说来听听。”
“黑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非上策。”林远侃侃而谈,像一个最专业的参谋。
“但罪官知道,那伙叛军,粮草将尽。我们,只需将黑山,团团围住。”
“再由罪官,亲自上山,假意投诚,劝说那叛军首领,下山受降。”
“等他们走出山口,侯爷您的三万大军,便可如天兵下凡,一拥而上,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届时,侯爷您,便可提着那叛军首领的头,上奏陛下。”
“此不世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这个计策,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能显示张荣的仁德(接受投降),又能展现他的神威(伏击全歼)。
最关键的是,最危险的“劝降”环节,由林远这个“罪官”,去完成。
赢了,功劳是张荣的。
输了,死的,是林远。
张荣看着林远,那张“写满了忠诚和渴望”的脸,彻底,信了。
“好!”
他一拍大腿。
“好一个林远!好一条妙计!”
“就这么办!”
他端起酒杯,递到林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