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怕死吗?”
他忽然问道。
王复的身体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当然怕。”林远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你选择了做我的狗。”
“但你有没有想过,做我的狗,也可能会死。”
王复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朱高煦不会放过我,张辅也不会。”林远的声音很轻,“这盘棋,我一旦开始下了,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我把他们全都掀翻在地,要么,我被他们碾成粉末。”
“而你,作为我的第一颗棋子,无论哪种结果,都首当其冲。”
王-“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林远话锋一转。
“我也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走到王复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个让你,真正活下去的选择。”
“不是作为一条狗,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能重新执掌自己命运的人。”
王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希望,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你主人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不是名单,而是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本草稿。
他将奏本,拍在王复面前的桌上。
“明天的大朝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念出来。”
王复的目光,落在那份奏本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那份奏本,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疯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么做这么做不是让我去死!是让整个交趾,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份奏本的内容,简单,却又疯狂到了极点。
它只弹劾一个人。
不是汉王朱高煦。
也不是镇远侯张辅。
它弹劾的,是当今皇帝,派来监军的司礼监大太监,马靖!
奏本罗列了马靖勾结东厂,残害忠良,私吞军饷,意图在交趾另立中央的十大罪状!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马靖是谁?
他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臣!是皇帝在交趾的眼睛和耳朵!
弹劾他,就等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识人不明,纵容奸佞!
更可怕的是,奏本的最后,还请求皇帝,将交趾所有军政大权,暂交汉王朱高煦代管,以定军心,清剿叛逆!
这是诛心!
这是要把朱高煦,架在火上烤!
王复敢肯定,这份奏本一旦念出来,第一个要杀他的,不是马靖,也不是皇帝。
而是他刚刚“投靠”的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会以为,这是王复和马靖,或者和张辅联手,要置他于死地!
这一招,等于是在一瞬间,同时得罪了皇帝、监军太监、汉王三方势力!
这是自杀!
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自杀!
“疯子你这个疯子”王复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林远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做我的狗吗?”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盯着对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你这条小鱼?”
“当皇帝、汉王、张辅、马靖,这四股势力,在交趾这片小地方,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林远蹲下身,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
“我,才有机会,把天换掉。”
“而你,王复。作为点燃这第一把火的人,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不再是谁的狗。”
“你将是新秩序的功臣。”
王复看着林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妄图吞噬天地的恶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从他打开那扇石门开始,他就被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车。
要么,在战车冲下悬崖时粉身碎骨。
要么,就跟着这个疯子,撞开一条谁也无法想象的血路。
良久。
王复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了那份奏本。
那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
“我该怎么做?”
林远笑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冰冷的明月。
“明天,你照着念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自信,仿佛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只是他后花园里的一道小小喷泉。
“这升龙府的京城,太安静了。”
“是时候,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