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此刻起,他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将林远这个魔鬼,牢牢地藏起来。
藏起来,就是保护他自己。
林远被架着,低垂的眼帘下,是冰冷的满意。
王复这条狗,比他想象的,要听话得多。
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外。
高展带着一百名黑风军,如同沉默的雕像,矗立在街道的阴影里。
他们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街对面,是钱卫和他的几十名“护卫”。
钱卫坐立不安,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林远孤身一人,被带进了那座号称“活人进,死人出”的阎王殿。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远出了事,他会有什么下场。
高展会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吱呀——”
沉重的衙门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钱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王复的侄子王通,和那个阴沉的福管家,一左一右,簇拥着王复走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林远被两名番子架着,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没死!
钱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高展的瞳孔,则在瞬间收缩。
他看到了林远的手。
林远被架着,双手看似无力地垂下,但他的右手,却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一个只有黑风军核心成员才懂的手势。
意思是:计划顺利,按兵不动。
高展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王复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的钱卫。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毒,有恐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灰。
“钱守备。”王复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官威,“你护送要犯有功,本官记下了。”
“不敢,不敢,都是为王大人效力。”钱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点头哈腰。
王复没有再理他,而是看向高展和他身后那一百名黑风军。
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王复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才是那个魔鬼真正的底牌。
“福管家。”王复吩咐道,“备车,送送这位义士,去静心苑。”
他本想说“犯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义士”。
福管家虽然不解,但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辆宽大而封闭的马车驶了过来。
林远被“抬”上了马车。
“叔父,这些人怎么办?”王通指着高展和钱卫的队伍,低声问道。
“找个地方,好生安置。”王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他们是护送义士的功臣,不可怠慢。”
他此刻只想赶紧把所有和林远有关的人,都从大街上弄走,藏进自己的地盘。
王通虽然心有不甘,觉得这些人来历不明,但也不敢违逆叔父的命令,只能安排人,将高展和钱卫的队伍,带往另一处官邸。
两支队伍,在夜色中,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静心苑。
这里是王复在升龙府最隐秘的一处私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环境清幽雅致。
宅子里的仆人,都是王复的家生子,嘴巴最严。
林远被安置在最里院的一间上房里,柔软的床榻,熏香的空气,与天牢的恶臭和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王复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了福管家一人在门外守候。
他亲自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远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他扯掉手脚上伪装的布条,将断裂的镣铐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王大人,你的茶不错。”
王复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模样,心中的恐惧和屈辱,再次翻涌上来。
但他不敢有任何表现。
他只是躬着身子,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主人吩咐的下人。
“主人接下来”
“不急。”林远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寂静的庭院,月光如水。
“高展他们,安顿好了?”
“是是的。”王复连忙回答,“安排在了城西的一处官邸,绝对隐秘,不会有人打扰。”
“很好。”林远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欣赏月色。
这片刻的沉默,对王复来说,却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他不知道,这个魔鬼,下一步又会让他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终于,林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狰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