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了过去,对着灯光照了照。
“一共八十五,找你十五。”
他从腰包里数出了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连同装着衣服和拖鞋的几个塑料袋一起递了过来。
“拿好。”
阮小白接过来,把钱揣进兜里,一手提着所有的袋子。
整个过程很快,很利落。
从周亚想换掉拖鞋,到阮小白出现,付钱,拿东西,前后不过一分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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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周亚来说,这一分钟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原地,看着阮小白把袋子都提到他自己那边手上,另一只手空着,就垂在身侧。
那一瞬间,周亚忽然特别想哭。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口猛地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高兴吗?
好像是有的。
被他这样护着,心里是暖的。
可又不止是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又酸又胀。
现在有一个人,会在她窘迫的时候,像这样不问缘由地站出来,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维护她那点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体面。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钱够不够”,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手足无措,只能用尽全力,才把那股涌到眼眶的热意给逼了回去。
“走吧。”
阮小白说。
周亚像是被这两个字惊醒,猛地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里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阮小白听见了。
那一声“好”,像根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心里顿时堵了一下。
懊恼。
他真是……蠢透了。
刚才在那个摊子前,被周围人一看一议论,他脑子一热,就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
手插进口袋胡乱一抓,抓出来的就是那一把皱巴巴的八十几块。
怎么就忘了另一边口袋里有整钱呢!
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出。
差三块钱。
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可能就是笑一下的事。
可对一个女孩来说,当着摊主的面,在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里,拿着别人给的钱,却发现不够……
阮小白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都替她觉得脸皮发紧,从脚底板升起一股无地自容的窘迫。
他侧过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周亚。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像要把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
就在阮小白琢磨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忽然被一片温热包裹住了。
是小亚的手。
她的手心出了汗,湿漉漉的,却握得很用力。
阮小白转头看她,她却还是看前方,不过微微低着头。
夜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温暖的光晕,而前方的路隐在居民楼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安静。
他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里,那种还没完全消散的窘迫和羞耻。
像一根拉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他刚才的懊恼,此刻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心疼,还有一种无力的自责。
他明明有更妥善的处理方式。
阮小白心里堵得难受,他想说点什么,或者解释一下。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老旧的水泥路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亚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错的脚尖上。
他的鞋,她的鞋。
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黏糊糊的,让她很不舒服。
可她不想松开。
刚才在摊位前,当阮小白拿出那一百块钱,说出“就这个”的时候,她心里那股汹涌的热流,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她想说声谢谢。
可这两个字太轻了,根本承载不了她心里那种又酸又胀的情绪。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周亚的手指不再是僵硬地蜷缩着,而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试探着,挤进了他的指缝。
动作很慢,带着一点笨拙。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另一侧的手指时,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阮小白的脚步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潮气,就这么强硬又温柔地,挤进了指缝,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