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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娃子可以哦,这么小就懂得疼人了。”
“什么疼人,我看就是不懂事,哪有这么干的……”
这下不止是脸,阮小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周亚也快熟透了。
她捏着手里那几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钞票,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打趣的,评判的。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短发遮住了她的脸,但遮不住滚烫的耳根。
很羞耻,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一点生气的念头。
她只是觉得……这个场面荒唐得有些好笑。
而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正红着脸,一副恨不得当场隐身的窘迫模样。
阮小白僵硬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周亚。
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捏着那张被他塞过来的钱,手足无措地站着。
能看出来她很窘迫,很羞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阮小白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我……我去那边等你!”
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等”,而不是别的什么。
“你好了就过来!”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握着周亚手腕的手,逃也似的,转身就往旁边一个卖干货的摊子走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惶。
周亚站在原地,捏着那把钱,低头数了数。
八十几块钱。
钱是旧的,软塌塌的,但很暖。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摊位。
摊主大叔对她笑了笑,没说话,又重新拿起了毛衣针。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跑了一个,也渐渐散了。
周亚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挂着运动服的那一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套灰色的运动服。
布料是纯棉的,摸起来很柔软。
一套三十五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颜色鲜艳的内衣裤,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开了视线,走到另一边,从一堆叠放整齐的纯棉内裤里,挑了两条最简单的白色和灰色。
然后,她拿起了这些衣服。
目光继续在摊位上逡巡,最后落在一堆棉拖鞋上。
家里的那双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沾了水就打滑,有好几次她差点在厨房里摔倒。
她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
有一双米色的棉拖鞋,鞋底很厚,是那种防滑的牛筋底,内里的绒毛看起来又密又软。
她拿起来捏了捏,很厚实。
“老板,算一下。”
织毛衣的大叔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东西,用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看了看,拿起旁边的一个小计算器,慢悠悠地按着。
“运动服三十五,内裤两条十块,这双拖鞋好点的,四十,一共八十五。”
周亚点了点头,把阮小白塞给她的那把钱展开。
一张五十,三张十块,还有几张零碎的一块两块。
她数了数。
八十二块。
差三块钱。
周亚的动作停住了。
她捏着那几张票子,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把纸币都浸得有些潮湿。
夜市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旁边摊位讨价还价的声音,远处小贩的吆喝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她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她就是觉得窘迫。
拿着别人给的钱,结果还不够,这种感觉比她自己兜里没钱还难受。
她不想过去找阮小白。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周亚抿了抿嘴,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放了回去。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另一堆颜色更暗淡,看起来也更单薄的拖鞋,声音很低地问:“那……那种呢?”
摊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说:“那种塑料底的,十五一双。”
“那就要那个吧。”
她说。
差价足够了。
摊主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正要去拿那双便宜的拖鞋。
“不用换。”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亚猛地一抬头。
阮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她旁边。
他走上前一步,越过小亚,直接拿起了那双米色的厚底棉拖鞋。
“就这个。”
阮小白声音不高,很平稳。
但这个动作,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亚觉得,周围那些嘈杂,窘迫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周亚看着他的侧脸。
夜市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尚且稚嫩的轮廓,那头白发很显眼,但此刻,她只觉得安心。
阮小白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递给了摊主。
是一张崭新的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