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几包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包装袋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边角都有些卷了,看样子是放了有一阵子了。
他走过去,拿起一包。
很轻,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碎掉的面饼。
阮小白就这么拿着那包泡面,站了一会儿。
他能想象得到,在过去的很多个日子里,小亚就是用这个来填饱肚子的。
或许是开水泡,或许是直接干嚼。
后来,他接管了厨房,她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
阮小白伸出手,拿起那几包泡面。
他没有扔掉,只是打开了灶台下面的一个旧橱柜,柜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把那几包泡面塞进了橱柜最里面的角落,被一口闲置的旧锅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楼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周亚醒了,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被子的厚度和重量。
很暖和。
她愣愣地看着灰色的被面,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床边地板上那个整整齐齐的地铺。
米白色的被子叠得像块豆腐,枕头也摆得方方正正。
地铺上是空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瞬间涌回了脑海。
那个自称是她未来丈夫的白发男孩,他擦地,铺床,还帮她换了新的被子。
这一切都不是梦。
周亚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那床崭新的被子滑落了一些。
房间里很安静,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空着的地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掀开被子下了床,换上衣服。
她背上那个黑色的帆布书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阮小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白胖的包子和两杯用塑料杯装着的豆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节楼梯,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周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昨天已经说过了。
还是阮小白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提了提手里的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肉包和豆浆,热气把袋子熏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意思很明显。
走吧,去学校。
周亚点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能印出浅浅的脚印。
阮小白在前面走,周亚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把早餐递给她。
“趁热吃。”
袋子里有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他自己拿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把剩下的都塞给了周亚。
“我吃不完。”
周亚说。
“吃不完也拿着。”
阮小白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咬了一口包子。
周亚看着手里的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没再说话。
她默默地咬了一口肉包。
肉馅很香,带着一点点酱油的甜味,面皮被肉汁浸得松软。
热乎乎的豆浆喝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她吃东西一向很快,三两口就能解决一顿饭,可今天,她却嚼得很慢。
这好像……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男孩子,一大早买好了早餐,在等她。
周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跟了上去。
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回响。
天空上白云茫茫,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透出淡淡的,像咸蛋黄一样的橘红色。
周亚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背影,那白发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他说,他是我未来的丈夫。
那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
会和现在一样吗?
还是……会过得好一点?
这个问题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磨平了鞋底的帆布鞋,鞋面沾了点湿漉漉的泥印。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的未来。
对她来说,未来就是明天,是下个月,是怎么把肚子填饱,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可这个男孩,笃定地告诉她,他们有一个未来。
她看了看阮小白的后脑勺。
那个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好摸的后脑勺。
她想知道。
很想知道。
但又觉得问出来很可笑。
问了,不就等于相信他说的一切了吗?
巷子快要走到头了,能看到街上的人和车。
最终,周亚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