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的建筑设计图。
一切都和记忆深处的某个早晨重合了。
“言诺,怎么鞋忘穿了?”
阮蔚如看见儿子光着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是关心。
“哦。”
阮小白应了一声,脑子还有些木,转身回了房间,从床边趿拉上一双小小的棉拖鞋。
他重新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阮蔚如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小米粥。
他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爸爸妈妈的脸,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
“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阮蔚如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就是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他紧绷的防线。
他想起了上一世,他刚消失的那几年,爸爸妈妈该是怎样的心焦。
他后来回去过,看到过他们骤然增添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
愧疚和思念,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眼泪砸进粥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诺诺?”
阮蔚如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她停下筷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言铮也放下了手机,皱着眉看过来:“是不是又头晕了?”
十一岁的言诺,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会有些小毛病。
阮小白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越擦越多。
这可把阮蔚如和言铮吓坏了。
儿子从没有这样毫无征兆地大哭。
“怎么了呀,言诺?”
阮蔚如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跟妈妈说,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阮小白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他不能说。
他要怎么说?
说我想小亚?
说我见过你们满头白发的样子,心里难受?
任何一句话,在这个场景下,都显得那么荒唐。
“我……我没事。”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闷着头就往自己房间跑。
“我吃饱了。”
“哎,诺诺!”
阮蔚如想追上去,被言铮拉住了。
“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阮小白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睛都肿了,喉咙也干得发疼,他才慢慢停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动漫海报,书桌上堆着小学的课本,一切都是十一岁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方的日历上。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手撕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六月二十八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期末考试。
阮小白的呼吸一滞。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日历上显示,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一号了。
一个星期后,就是期末考试,考完试,就是长达两个月的暑假。
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记忆,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就是这个暑假。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他十一岁这个暑假,妈妈要去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会,爸爸也正好接了一个外地的建筑项目,需要去现场勘景。
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可以回去。
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回到那个世界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男孩的脸颊通红,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不能再让爸妈担心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阮蔚如和言铮都没去上班,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房门。
看见他出来,阮蔚如立刻站了起来:“诺诺,好点了吗?”
阮小白低着头,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小小的:“爸,妈,对不起,我刚才……”
阮蔚如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做了噩梦?”
阮小白顺势点了点头:“嗯,昨天晚上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早上起来心里一直不舒服,刚才突然就……就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