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阳,脚步跟着她,脑子却没跟着。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她走。
玻璃门被推开,门顶上挂着的一串小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叮叮当当。
阮欣遇闻声抬起了头,动作停顿下来,手里的螺丝刀还悬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先是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徐芽,然后是她身后那个明显有些拘谨的少年。
两个人都很年轻,还牵着手。
徐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店里环视了一圈。
这家店不大,但是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墙边的架子上,各种型号的螺丝刀、钳子、电烙铁都分门别类地挂在洞洞板上,一目了然。
工作台上,拆开的电脑主机零件被有条不紊地摆放在专用的格子里,没有一丝杂乱。
空气里没有想象中那种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反而有种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香气,混杂着一丝松香焊锡的特殊气味。
很舒服的一个地方。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阮小白身上,平静地开口:“我们八年前见过。”
顾满阳猛地转头看她,满脸的错愕。
阮小白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白。他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但面前少女的脸是陌生的。
徐芽没有等他想起来,继续说:“一个冬天,晚上,在街边的烧烤摊,我给您画过一张像,您给了我糖。”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画……?”
小白重复着这个字,记忆的闸门被缓缓推开。
冬天,烧烤摊,一个抱着画板的小女孩……
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阮小白回忆的时候,徐芽的视线落在了工作台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粉色的儿童水壶,上面印着小兔子图案。
水壶旁边,用磁吸贴着一张画,画纸有些皱,是用蜡笔画的,上面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颗画得像绿色花椰菜的树。
“没想到您已经成家了。”
徐芽的目光从那张画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
这一句话,让顾满阳有些惊讶,他看着徐芽的侧脸,没想到她有这样的经历。
阮小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张画,脸上露出了笑意,是很柔和的那种。
记忆里那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
“你长这么大了。”
徐芽也笑了笑,很浅的一个弧度。
“我叫徐芽。”
她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顾满阳拉到前面来一点。
“这是顾满阳。”
顾满阳被这么一介绍,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对着阮小白僵硬地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挤出两个字:“……你好。”
“我叫阮小白。”
阮小白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来。
“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他指了指工作台对面靠墙的两把椅子。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塑料凳,而是两把带着软垫的木椅子,看起来很舒服。
徐芽和顾满阳依言坐下。
顾满阳悄悄打量着四周。
这个不大的空间,与其说是维修店,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工作室。
墙上挂着的工具,不像冰冷的铁器,反倒像某种秩序井然的装饰品。
“你们等一下。”
阮小白说完转身朝着店里侧的一道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他走上去,脚步很轻,只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满阳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问身边的徐芽:“你……真的八年前就认识他?”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八年前,他还不认识徐芽。
那个时候,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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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徐芽应了一声,她看着楼梯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
顾满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翻腾的情绪,不知怎么的,也跟着平复了许多。
他想,也是,谁没有过去呢。
他认识她六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没过一会儿,阮小白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个装着小饼干的玻璃罐。
他把托盘放到两人面前的一张小茶几上,牛奶的香甜气息和饼干的黄油味儿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阮小白说。
“饼干是我老婆自己做的,尝尝看。”
“谢谢。”
徐芽伸手捧起一杯牛奶,入手是温热的触感。
顾满阳也有些拘谨地道了谢,跟着拿起另一杯。
他心里还记着徐芽刚才那句“没想到您已经成家了”,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