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喊几句,扔下几块钱,就自己找个角落站着或蹲着。
车窗外的路渐渐变得狭窄,从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颠簸的水泥路。
两边是越来越茂密的绿色,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
阮小白的背被汗浸湿了,紧紧贴着座椅。
车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周亚坐在他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却一直悄悄地握着阮小白的手。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给了阮小白一种安定的力量。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到了,就这儿下。”
周亚拍了拍阮小白。
司机探出头,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了一声:“周家坳的,下车了!”
他们是这站唯一下车的乘客。
中巴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开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地的行李。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阮小白深吸了一口气,涌入鼻腔的是和城市里完全不同的味道。
是雨后泥土的芬芳,是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干净得让人心旷神怡。
眼前是一条崭新的水泥路,像一条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处的青山深处。
路的两旁,是望不到边的绿色,山峦层层叠叠,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周亚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水泥路,看了一会儿。
“以前是土路。”
她开口,声音很平淡。
“一下雨,全是黄泥,有时候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
阮小白没说话,他只是转头看着周亚。
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阮小白觉得,她此刻的眼神,和在城市里的时候不太一样。
周亚回过神,弯腰拎起那个最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
“走吧。”
她说。
“还有一段路要走。”
她迈开步子,顺着那条水泥路朝前走去。
阮小白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的身边。
箱子的轮子在水泥路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亚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快,像是在迁就他的速度。
她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累了?”
“还好。”
阮小白说。
“比我想象中好走多了。”
周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指了指路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
“夏天我们都在那儿洗澡。”
阮小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几块大石头立在溪边,上面长着青色的苔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水很凉。”
周亚又补充了一句。
“扎进去能把骨头都冻麻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阮小白却能想象出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光着脚丫,和一群村里的孩子在溪水里打闹嬉戏的场景。
那个场景里的周亚,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的阴凉。
“在这儿歇会儿。”
周亚停下脚步,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自己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阮小白也停下来,把行李箱立在身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
周亚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
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一缕,她也懒得擦,直接用手背抹了一下。
阮小白也喝了点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周围只有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
“还有多远?”
阮小白问。
“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周亚指了指远处蜿蜒向上的路。
阮小白看着周亚的侧脸,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她也没去擦。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歇够了,两人重新上路。
果然,爬上一个长长的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村庄出现在山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