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十几个小小的身影挤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雏鸟。
他们身上脏兮兮的,一个个瘦得脱了相,蜷缩在一起,听到开门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周亚的心沉了一下。
她没开灯,怕刺激到这些孩子。
她退了出来,对着还在气头上的阿蝎喊了一声。
“阿蝎,过来。”
阿蝎正想再踹那个女头头两脚解气,听到周亚的声音,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干嘛?找到金库了?”
当她走到门口,闻到那股味道,看到里面的情景时,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动了。
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她慢慢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显得空洞又麻木。
她的目光越过周亚,直直地落在了阿蝎身上。
然后,她的视线又缓缓移向门口,看到了那个被阿蝎打得不省人事,嘴角流血的女头头。
那个女人,小女孩记得,就是她,昨天还因为自己不肯吃饭,用皮带抽了自己。
一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在所有人,包括周亚都有些意外的注视下,那个小女孩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囚禁她的黑屋子。
她走到阿蝎面前,停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身痞气,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女人。
阿蝎被这小屁孩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皱起眉。
“看什么看?”
小女孩没被她吓到,反而用一种很平静,甚至有些呆板的语调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蝎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小屁孩会问她这个。
“我不告诉你。”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哦。”
小女孩应了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顿了顿,又问。
“你能带我走吗?”
这个问题让阿蝎更烦了,她又不是开善堂的。
“不行。”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小女孩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只是又“哦”了一声,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阿蝎差点跳起来的话。
“那我主动跟你走。”
“嘿我这暴脾气!”
阿蝎给气笑了。
“我说不行你听不懂吗?别在这碍事!”
她挥了挥手,想把小女孩赶一边去。
可那小女孩根本不理她说什么,就那么默默地、固执地,走到了阿蝎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站着,不动了。
阿蝎一回头,就看到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后背。
她往前走一步,小女孩就跟着走一步。
她停下,小女孩也停下。
周亚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她从地上一个女人身上掏出手机,走到院子角落,拨通了报警电话。
报了地址和情况,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屋子里阿蝎懒得再跟那小女孩掰扯,转身从墙角找来捆扎货物的尼龙绳,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几个还在地上哼唧的看守。
周亚没动,就站在那间黑屋子的门口,看着阿蝎的动作。
阿蝎抓起一个女人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膝盖死死顶住,手里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没留半分力气,绳子勒进肉里,那女人痛得闷哼一声,刚想骂,就被阿蝎一记手刀砍在后颈,彻底没了声音。
第二个,第三个阿蝎像是跟这群人有仇,又像是在发泄没捞到钱的怒火,每一个都亲自动手,把人捆得像个粽子,再毫不客气地打晕过去。
那个一直跟在阿蝎身后的小女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因为瘦削显得下巴尖尖的,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
她看着阿蝎把那些曾经打骂过她的女人一个个放倒,看着她们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一阵干涩的,像小猫一样的气音。
屋子里的其他孩子,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从角落里探出小脑袋,看到门口站着的周亚,和屋子里凶悍的阿蝎,一个个吓得又缩了回去。
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周亚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那间黑屋。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门外的光,蹲了下来。
“别怕。”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和刚才动手时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坏人被抓住了,警察等会儿就来,你们就安全了。”
安全了。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