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围巾也还围着,只是有些松了。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画本。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小孩子身上才有的奶味,混着泪水干了之后的咸湿气。
阿蝎的视线落在画本上。
它被月光照着,黄色字迹歪歪扭扭的,却比墙上那个正经的红本子,更刺眼。
她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这一室的安静。
她在小芽面前蹲下来。
小家伙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月光下,像两把碎钻小扇子。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阿蝎伸出手,想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的手太糙,也太冷。
她转而轻轻地,解开了小芽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绕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是那件有点臃肿的小棉袄,拉链拉开,再小心地把她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
整个过程,阿蝎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和生硬,像是在拆一个全世界最精密的炸弹。
脱掉了外套,小芽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
阿蝎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
小小的身体陷在她的臂弯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熨贴着她冰冷的手臂。
小芽似乎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依靠,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小脸贴在了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羽毛似的,搔刮着她的皮肤。
阿蝎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她抱着这个小小的,温热的,全身心信赖着她的孩子,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也不敢动。
怀里这个小东西,好像在她坚硬的外壳上,凿开了一个洞。
现在,正把她所有的温暖,所有的柔软,一点一点地,往那个洞里塞。
她抱着小芽,走回她的房间。
小小的房间里透着月光,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窗台上有盆阿蝎随手买的多肉,被照得轮廓分明。
小芽的床不大,铺着卡通图案的床单。
阿蝎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又弯下腰,帮她脱掉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
阿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一直盖到她的下巴。
她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睡得安详的小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过房间里那把木头椅子。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床上的小芽动了一下,咂了咂嘴,似乎要醒。
阿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前倾,连呼吸都停了。
还好,小芽只是翻了个身,脸朝向她这边,又沉沉睡去。
阿蝎松了口气,重新坐好。
她就这么坐着,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守着这个孩子。
月光从窗外移进来,又慢慢移出去,拉长了她的影子。
外面,冬夜的寒风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
屋子里,温暖宁静。
阿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暗。
她又感觉到了那股热气,从胸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眼底。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去擦。
她不是英雄。
但好像,从今天起,她必须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