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下眉,心里有点火气。
不是跟她说了在家待着,哪也别去吗。
她放轻脚步,从门缝里往里看。
客厅没开灯,昏暗一片。
小芽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角,和昨天一样准时坐在那个位置。
她背对着门口,抱着膝盖,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阿蝎愣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视线扫过客厅。
然后,她注意到了墙上那面见义勇为证书下面,摆着吃饭用的小凳子,凳子旁边,客厅里的餐桌,桌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小小的痕迹。
阿蝎瞬间就明白了。
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灭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靠在门外的墙上,背对着那扇门,然后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地砖,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就这么在门外坐着,隔着一道门板,能隐约听到里面压抑着的,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外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
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从来没学过。
那个红本子,是她唯一的亮色。
她把它挂在墙上,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提醒自己,还没烂到骨子里。
现在,这个秘密被那个小小的孩子挖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一个知道了她秘密的孩子。
她觉得有点难堪,又有点说不出的别的什么情绪。
阿蝎坐了很久,久到腿都僵了。
里面的哭声,渐渐地小了。
四周安静下来。
就在阿蝎准备起身的时候,门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和颤抖的声音,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梦话。
但又像是对自己说。
又像是对着整个世界宣告。
“小芽找到一个好妈妈了。”
阿蝎靠着冰冷的墙,身子僵住了。
那声音太小了,小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风声。
可她知道,不是风。
她把头埋进膝盖,紧紧闭上眼睛。
那股浇灭的火气,此刻又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取代。
这感觉很陌生,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悸动。
那时候,她也曾仰望着某个高大的背影,觉得那个人无所不能。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疤痕的手。
这双手,打过架,砸过东西,也签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和解书。
可现在,这双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楼道里的寒气钻心刺骨,可她手心却在发烫。
被一个小小的,被她从更深的阴沟里捞出来的孩子,隔着一扇门,把好妈妈这个词安在了她的身上。
阿蝎觉得荒唐,又觉得喉咙发紧。
那股热流顺着血脉往上涌,一直冲到眼眶,烫得她眼睛发酸发胀。
这是一种她几乎已经遗忘了的感觉。
她闭上眼,抬手用指节用力地按了按眼角。
骨头抵着皮肉,传来一阵钝痛,才把那股快要冲出眼眶的湿热给压了回去。
她没动,就那么靠着墙,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门里,那细碎的呜咽声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一种说不出的依赖。
阿蝎猛地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眼前一片模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孩的一句话,感到如此强烈的不知所措。
她就这么坐在门外,任由寒气从地砖和墙壁渗透进身体。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安全出口那个绿色的荧光牌,在远处散发着幽幽的光。
偶尔有楼上或楼下的关门声传来,沉闷地响一下。
电梯在夜里上下运行,钢缆摩擦的声音,嗡嗡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虫鸣。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门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变成了细细的抽噎,再然后,是带着疲惫鼻音的,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阿蝎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都冻得麻木,几乎没了知觉。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
她转过身,面对那扇门。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然后用这辈子最轻的力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门轴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呻吟,被她控制在最小的限度。
门开了一道缝。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白的光带。
小芽就睡在那片光带的边缘,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她还穿着出门时那件厚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