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小马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对着墙角的陈三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屋。
“三妹,是我做了腌朦事,死不足惜。今日我死与祥爷无关,你不能怪他,否则,便莫要怪我不再念夫妻情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陈三妹神色仓皇,泪如雨下,却还是听话地站起身,一步一回头进了里屋。
待女人身影消失,小马却是挺直脊梁,梗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津村隆介手指一挑,“锵”得一声,夜色中,一道寒芒闪过。
“噌”的一声清响,
银白色的枪尖骤然探出,精准抵住了流云刀的刀刃,力道沉稳,将刀身硬生生逼了回去。
津村隆介皱眉,却是缓缓收刀,叹了口气:“祥爷若不杀他,只怕是难以服众。”
祥子单手握短枪,目光却又落回掌心的五枚大洋上,指尖摩挲着币面的纹路,语气平淡:“其实,老马到死,终究还是念着你这小孙儿的。”
他顿了顿,看向小马,“老马以死明志,是没脸见我,可他让你把这五枚大洋还我,便是想让你回头,也是想替你保住这条命。”
小马神色凄惶,忽然开口:“祥爷我能抽一支烟吗?”
随后,小马颤巍巍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哆哆嗦嗦好久那洋火才点燃烟头。
昏沉的烛火光影中,烟头明灭不定,烟雾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祥爷,您是好人,难得的好人。”烟雾缭绕中,小马的语气渐渐平稳,却带着一丝惋惜,“可有一桩事,小马一直不敢提,如今到了这地步,也该说了。”
许是香烟太烈,又或是夜风太寒,他轻轻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平复。
他又贪婪地抽了一口,直到烟卷燃得只剩烟屁股,才依依不舍掐灭在青石板上。
“祥爷您这性子,太软太善。以前在人和车厂的那些事,阿爷与我说了千百遍。那时候我总觉得,您若是早杀了金富贵,早对刘虎、刘四爷下手,也不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小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阿爷那时候只摇头,说我不懂,我当时不服气,如今我懂了。您做事,守着仁和理,所以手下兄弟们才真心服您,那清帮三公子才甘愿抛了前程,三次入大顺古道寻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灵床上的老马,语气带着愧疚:“不瞒您说,他们三次去寻您,我也跟着去了两次。那古道凶险,九死一生,我始终盼着能找到您。
徜若真有一丁点您的消息,我小马绝不敢生出这天大的胆子,敢出卖李家庄。
我知道,这都是托辞,错了便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您这份仁,是极好的,可这乱世,光有仁怎么够?”小马的脸色渐渐苍白如纸,惨声一笑,“没些铁血手腕,只靠仁字,岂能长久聚拢人心?
今日有我小马,他日未必没有另一个小马。
就拿今日这事来说,您若不杀我,包大牛、津村君那些差点死在南门小道的兄弟,心里怎么想?”霎时间,小马的脸色又陡然温和起来:“昔日我被陈江欺辱,跪在您门前求您带我历练,这一年来,您对我不薄,给了我地位,给了我富贵,在学徒大院时,我从未想过能过上这般日子。
说到底,是我小马负了您,负了李家庄。”
说到这里,小马缓缓低下头,对着祥子重重叩了个头,声音沉凝:“就象阿爷说的,我马家两爷孙欠您太多,这最后一次,便让我用这条命,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神色微微一滞,还未及开口,津村隆介已轻轻叹了口气。
一抹墨红色的鲜血,从小马微笑的唇角溢了出来。
祥子低头,望向小马手中紧紧攥着的烟头,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暗一一这烟卷里,该是混了大剂量的五彩矿,
以小马气血关的修为,便是天人下凡,也难救了。
“祥祥爷,我这头颅,您拿去吧还欠您的,只能下辈子还了”小马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渐渐涣散。
祥子俯身,轻声道:“我答应你的,会做到。”
小马重重点头,
下一瞬,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九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三颗人头带来的腥风血雨,似被初春的寒风慢慢吹散,市井间虽仍有议论,却多了几分讳莫如深。茶馆酒肆里,说书人不再敢肆意编排李家庄与张大帅的恩怨,只捡些前朝轶事敷衍,偶尔有人提及宛平城之败,也会被旁人眼神示意,匆匆噤声。
城外的动静,却远比城内喧嚣。
闯王爷的大军势如破竹,收复几座县城后,前锋直抵四九城外百里之地。
这位闯王一身灰红军装,手提紫金大锤,所到之处便竖起“劫富济贫,均田免赋”的大旗,废除地主苛租,严惩贪墨官吏,将粮仓里的粮食分予流民。
那些丢了田产、走投无路的流民纷纷趋之若务,闯军声势愈发浩大,短短一月便扩充了数倍兵力。反观张大帅,自宛平城丢失后,亲兵五营折损过半,仅剩两营残兵,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勉强守着四九城外围,根本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