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倭国刀客眼力当真惊人,竟一眼就瞧出冯敏是女子身份。
这也就意味着不出几日,祥子跟一个女子在津城附近现身的消息,准得传遍整个朔北地界。
瞒是再也瞒不住了。
至于冯敏那提议,祥子自然不会照做为了遮掩行踪就把几十号人都灭口,便是上一世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那些号称“杀伐果断”的主角怕是也干不出这等事来。
这也意味着,这场临时起意的计划,终究是无疾而终了。
为免夜长梦多,此刻只能北返。
至于这流云刀是被谁雇佣的,祥子心里也有几分猜测:能从申城请动一个七品“捉刀客”,这人脉和财力可想而知。
祥子得罪的人不少,但能有魄力、有能力、有财力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家——钱家。
想到这儿,祥子反倒哑然失笑:冯家的事还没摆平,又冒出个钱家来?
不过,自己这运气倒是绝了一好端端从四九城出发,明明行程隐秘无比,偏偏迎面撞上了从申城来的倭国刀客“流云刀”。
这事儿,找谁去说理呢。
可眼下又一次印证了他这倒楣运气。
马车一路北返,到了夜里,祥子就接过了车夫的活儿。
一路上马车走得稳稳当当,眼瞅着就到了四九城东郊,远远便瞧见漫天火把晃得人眼晕。
浓稠夜色里,祥子看得真切,那杆“冯”字大旗格外扎眼。
冯家庄的护院居然把人散到这儿来了?
火把下,现出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李院主好久不见,”冯家二爷朝着马车上一身风雪的男人,拱了拱手。
祥子神色有些尴尬,朝着后头喊了一句:“敏儿小姐你爹来接你了。”
挠了挠头,祥子强装从容,对着冯文抱了个拳:“冯二爷您说巧不巧,我在外头闲逛,居然遇上了冯家小姐。”
冯文脸上没半点波澜,更无丝毫惊讶之意,只笑着说:“那便多谢祥爷了!”
“小事小事”祥子摆了摆手,干笑两声,“咱们两家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
冯文笑了笑,径直上了马车,也不知他跟冯敏说了些啥,过了好一会儿,冯敏才红着眼圈跟着冯文下了车。
“祥哥哥那我走了,”冯敏咬着嘴唇,神色中带着一丝凄惶。
祥子笑得尴尬,可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尴尬,于是乎这笑容反倒显得更不自然:“呃一路顺风。”
冯家众人走之前,冯文却留在了后头。
这位裹着大笔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雪地里,对着马车上的祥子拱了拱手:“祥爷,先前在丁字桥头咱们定下的约定不知祥爷是否还记得?”
祥子眸色猛然一缩,并没有说话一数月前的丁字桥,这位冯家二爷信誓旦旦说要将整个冯家送与自己。
现在冯文又提,究竟所为何意?
冯文笑了笑,接着说:“祥爷向来一言九鼎,肯定是说话算话的,”
说到这儿,冯文顿了顿,深深作了个揖:“到了那时候只盼祥爷能护敏儿周全。”
恰在此时,前面偌大冯家车队,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李祥你答应我的事儿没办成,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夜风稀疏,裹着雪粒摔打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少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祥子收回目光,只轻声对冯文说了一句:“好。”
冯文如释重负。
窗外,寒雪撞击着窗棱,屋内,祥子和齐瑞良相对而坐。
祥子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他没歇片刻,直接就找上了齐瑞良。
因为那座前朝废矿马上要开工了,齐瑞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昨儿还熬了个通宵,刚躺下就被祥子给拽了起来。
这会儿,这位清帮三公子顶着俩黑眼圈,盯着手里的纸条,脸色格外严肃。
“这是冯家那位二爷给你的?”
“是。”
齐瑞良揉了揉眉头:“你怎么看?”
祥子摊手:“我其实不太信,我实在想不出冯家这么做的理由,冯家在这儿绵延了百多年,不管是跟振兴武馆还是使馆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能做这种砸自己根基的事。”
齐瑞良叹了口气,补充道:“就算冯家真昏了头,打算这么干,我也想不通冯二爷为啥要亲手写这张纸条—难不成这年头,真有大义灭亲这回事?”
两人相对无言,皆是叹了口气。
可他俩心里,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不平静得多。
或者说,换了谁看到这张纸条,都没法保持平静。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话:三天后,冯家要炸前朝废矿。
是冯文亲笔。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冯家为啥要去炸前朝废矿?
就算冯家真铁了心要炸,冯二爷又为啥要亲手写这纸条难道这世道,真有人愿意毁了自己的家族?
这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象一场无比荒谬的闹剧,直接指向了昔日冯文在丁字桥说的那句话——他会亲手毁了整个冯家。
忽地祥子眉头一皱。
他想起来了一在数月前,他第一次前往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