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到了馀烬之环上载来的震动。
环上的铭文在暗红色的光线中闪铄了几下。
巴莉从毛毯里探出了整个脑袋。
她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女孩的蓝色眼睛中倒映着那轮巨大的血月和断翅的蝙蝠剪影,瞳孔深处的金色电弧微弱地跳了一下。
两个人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沉默着。
远处那座被改造成心脏的塔楼持续着脉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暗红色的天光明暗交替一次。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们刚从一座虚假的天堂里逃出来。
然后跌进了一座真实的地狱。
窗外的血月没有移动过。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他的视线从那轮断翅蝙蝠的血月上收回来,落在了窗台上。
粉末上有几道纤细清淅的指痕,似乎有人曾经在这扇窗前趴了很久。 路明非偏过头去,看向行军床上蜷缩着的毛团。
灰绿色的军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
路明非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应该立刻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可他现在想的是巴莉到底在窗台前趴了多少个夜晚,才能在水泥灰上磨出那样深的指痕。
“巴莉。”
毛毯卷微微一抖。
“你一个人在外面探查了多久?”
沉默。
呆毛从缝隙里缩回去了一截。
“巴莉,回答我。”
“……也没多久。” 她的声音从毛毯深处传出来,被层层织物过滤之后变得含混而细小。
“具体多久?”
“……十七天?”
“十七天。”
“用神速力算的话呢?”
“不知道。”女孩回答的很快。
路明非叹气。
这个女孩居然独自在这座血月下的废墟城里活了十七天。
“小路。”
巴莉的声音又传出来了,这次带着一种路明非有些陌生、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不要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 “你的语气听起来就是很生气。”呆毛从毛毯缝隙里怯生生地伸出了半截,左右摆了摆,“而且你站在窗户那边不过来,说明你正在做那种布莱斯式的冷暴力。”
“这不是冷暴力。”
“骗人。”巴莉眨了眨眼,“你明明就是在心疼我对不对?”
路明非没有说话。
“对不对嘛。”
“……你能不能先从毛毯里出来说话?”
“不要。”巴莉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被你看到。”
路明非气笑了。
他的视线从窗台移回到行军床上。
毛毯卷的底端有一小截白淅的脚踝露在了外面,大概是巴莉在裹毛毯的时候没有兜住最底下的部分。 她脚趾蜷缩着,五根趾头扣在一起似乎因为尴尬而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饿吗?”路明非问。
毛毯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否认。
“你肚子都叫了!笨蛋!”
“我才不饿!”女孩在毛团里嘴硬,“我又不是饭桶,我怎么可能一天饿到晚?”
“那你在发抖什么?”
“振动,跟饿无关。”
“巴莉。”
“笨蛋小路!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路明非深呼吸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被撕碎的包装袋。
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小路?”
毛毯缝隙里的呆毛歪了一下。
“你不说话我更害怕了。”
路明非气极反笑,他径直把手从毛毯底端伸进去,轻轻握住了巴莉的左脚。
“呀——!”
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整条毛毯卷在行军床上弹了一下,呆毛触电般笔直地竖起来。
“你干什么?!”
“害羞什么?不是喜欢打街霸么?”路明非撇撇嘴,没好气道,“你是舒服了,梦里去我那边享受,现实里在我旁边睡觉。”
“出来。”
路明非一把将女孩抽了出来。
女孩愣愣地坐在床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上来。” 路明非转过身示意。
“……?!”
呆毛的摆动频率达到了今天的新高。
女孩马上懂了路明非的意思,当即小心翼翼地趴了上来。
两只手搭在路明非的肩头,膝盖从两侧贴住了他的腰,赤裸的脚悬在他的身体两侧,因为紧张更是不受控制地勾住了他外套下摆的布料。
路明非站起来。
巴莉的重量轻得惊人。
毕竟她吃进去的每一卡路里都在被神速力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效率转化为动能储备,几乎没有留给脂肪组织的馀量。
“走了。”路明非说,“出去找点吃的吧。”
“……嗯。”
巴莉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呆毛从她的额前伸出来,搭在了路明非的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