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西北部。
十一月中旬,落基山脉已经被暴雪掩埋。
松林在积雪的重压下弯成了拱形,偶尔有枝干承受不住重量折断坠地,惊起灌木丛中几只松鸦。
营地里篝火熄灭,只剩一圈灰烬。
一辆雪佛兰停在营地边缘。
在威尔逊家族中,当父亲背对着孩子不说话时……
只意味着一件事。
有人要倒楣了。
约瑟夫把脑袋缩进了羽绒服里,试图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瞩目。
十二岁的男孩裹着一条毛毯从车里钻了出来。
“干什么?”格兰特把应急毯裹紧了一些。
“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斯莱德深吸一口气。
格兰特翻了个白眼,“叫拖车不就是了?”
“我们在海拔两千三的荒野。”斯莱德转过身来,独眼里带着火星。
“你不是退伍老兵吗?背着我们跑三十七公里不是简简单单?”格兰特不以为然。
“我是退伍老兵不是超人!而且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来露营的。”斯莱德皱眉,“你呢?你窝在车里开一整夜暖气听你的说唱,甚至我刚刚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你居然还把车弄坏了!”
“露营?”
格兰特撇撇嘴,“那你问过我的同意了没?”
“一年里有三百天不在家,突然有一天良心发现想当好爸爸了,就把我们拖到这种鬼地方来冻死?”他呵呵冷笑,“你知道妈妈怎么说你吗?她说你就是个……” “格兰特。”
约瑟夫拉了拉哥哥的袖子,显然是想让其少说几句。
可格兰特显然不这么想……
“难道他还能打我?”格兰特咬牙切齿,“那就动手啊。刚好让你看看,约瑟夫!看看我们的好爸爸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
斯莱德沉默了。
裹着雪花的风从二人吹过。
格兰特转身就走。
约瑟夫张了张嘴,可最后依旧不敢说话。
斯莱德低头看着小儿子。
“我去看看他。”他叹了口气,随即把约瑟夫从地上拎起来,替他拍掉了膝盖上的碎冰渣,“你在这里等着。”
约瑟夫点了点头。 ……
格兰特起初是走,但后来便开始了奔跑。
直到独自一人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
“花……”
他骂了一句,挣扎着从雪里爬起来。
其实这个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告诉他,他该原路返回了,但他的自尊心拒绝了这个提议。
回去就意味着在那个独眼老头面前低头,意味着再一次被当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宁愿冻死在这里。
至少现在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这头站在不远处的棕熊话……
格兰特的膝盖开始发软。
可母熊却没有在即将开始冬眠前放弃食物的打算,四肢着地便朝他了过来。 一头成年棕熊的冲刺速度是每小时五十六公里。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格兰特跌坐在雪地上,瞳孔里映出了那张血盆大……
“嗡——!”
一只从天而降的手对准了母熊头顶按下去。
“砰。”
母熊晕了过去。
扬起的碎雪和泥土撒了格兰特一脸。
格兰特愣愣地看着前方。
只见银橘色的身影悬在半空,身后的红披风在风雪中拂动。
“至……至尊小超人?”格兰特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路明非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看着他。 “啊?”
“你是超人对吧?”格兰特咽了口唾沫,“我在新闻上见过你……我是你的……不……你是我的偶象……”
“偶象?”路明非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和格兰特平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看见我手指吗?没有脑震荡吧?头有没有磕到?”
格兰特木然地摇了摇头。
“行。那你能自己站起来不?”
格兰特又摇了摇头。
年轻男人再度叹气,伸手拽住格兰特的骼膊把他从雪地上拎了起来。那力道很轻,但格兰特感觉自己像被叉车抬起来一样毫无反抗馀地。
“为什么离开家人?”他拍了拍格兰特外套上的雪,“这片局域有棕熊出没的警示牌你没看到?”
格兰特想说是和家人吵架后跑出来的,但话到嘴边就觉得丢人。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树线中传来,打断了这个话头。 “把你的手从我儿子身上拿开!”
格兰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了头。
老兵的白发被风吹起了几缕,独眼作为他的烂漫炯炯有神。
今天的丧钟没穿路明非觉得酷帅的橙黑色战甲,只有一身普通的户外冲锋衣和登山靴。
如果无视他右手上的刀话。
一把二十英寸的战术刀,刀鞘被拇指顶开了一截,露出了一截哑光的合金